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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既然如此,那這個問題我就不問師兄了。對了,師兄,我再問你,如果我爹做主讓蓮娃嫁給菱歌,那他們就可以成親了,對不對?」

  「沒錯。」

  「那蓮娃跟菱歌成親之後,就算大人了,所以福伯才會說菱歌長大了。那我跟師兄都沒成親,所以我們就沒有長大,對不對?」

  「這……」長風再度啞口無言,但他可不能承認自己沒有長大。「成親是長大的一種方式,因為一個人成親之後,就必須負起責任來。可是沒成親也不表示沒有長大,如果他行事也能負責,就算長大了。」

  「師兄這麼說,那湘兒也可以算是個大人了。」蕭湘得意洋洋地吹噓道。

  「怎麼說呢?」長風故意逗她。

  「湘兒會幫爹看病,村裡的女病人都是湘兒看好的,湘兒行事負責,所以是大人。」

  「湘兒幾歲了?」

  「過了中秋就十六歲了。」蕭湘不好意思地答道。

  「關少爺,小姐是八月十五出生的。福伯說,那時候老爺跟已過世的夫人正在湘江賞月,小姐就迫不及待地出來,也想看月亮呢!」

  「因為你在湘江出生,所以叫蕭湘,是不是?」長風原本就奇怪為何在蕭家那麼久,一直沒見到師娘露面,原來湘兒也跟自己一樣,失去了慈母的愛護。他一出生,娘親就因為難產身亡,縱然父親和後娘都對他寵愛有加,但他心中仍有一絲遺憾。

  「師娘是在什麼時候過世的?」

  「湘兒五歲時娘就過世了。」蕭湘感傷地說,母親自從產下她後,就一直臥病在床,父親為了母親四處奔走,尋找藥方,有一次甚至在苗疆中了蠱瘴,差點性命不保。

  「湘兒一定很難過吧?」長風忍不住伸出手,憐惜地撫著她鬢邊的秀髮。

  「我哭了好久,可是我瞧見爹傷心的樣子,就告訴自己不能再難過,我必須安慰爹。」

  蕭湘臉上強忍住悲傷的倔強模樣,更加令長風心疼,他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柔聲安慰道:「湘兒,別難過,師兄會代替師娘一輩子疼愛你的。」

  「真的嗎?師兄。」蕭湘倚在他懷中低聲問道,長風溫暖的懷抱讓她體會到一種有別于父親懷抱的感覺,她分不清心中那股張慌、羞怯的情潮從何而來。她好想永遠耽溺在他懷中,然而少女的嬌羞又讓她忍不住想推開他。

  「真的,師兄二正會永遠疼愛湘兒的。」長風戀戀不捨地讓她離開自己懷中,漆黑的一對星眸看向蕭湘唇邊羞怯的笑容,那嬌柔的模樣,教他的眼光變得更加深沉。

  「謝謝你,師兄。」長風的眼光讓蕭湘又愛又怕,她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低著頭瞥向桌子上的點心及紅豆湯。

  蕭湘心思一轉,伸手拿起長風放在桌上的空碗,替他又盛了一碗紅豆湯。「師兄,紅豆湯好吃,你再多吃一碗。」

  長風癡癡地接過來,一邊品嘗,一邊想起唐朝詩人的那首紅豆詞:「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勸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他吃了滿嘴的紅豆,是不是表示也將滿滿的相思吞進腹中?

  夜黑,風高。

  濟南府城郊,靠近千佛山有座殘破的山神廟,因為年久失修,顯得殘破不堪。廟外野草叢生,廟內神像傾倒,久無人煙,早已成為蛇鼠之窩。

  這一晚連月亮都躲在烏雲之後,是黃曆中所謂的大凶之日,黑夜中竟有一盞燈籠自遠方越飄越近,才一盞茶的時間,便已到了山神廟門口。

  其實來的並不只是一盞燈籠,還有提著燈籠的人,只因為她身穿黑色夜行服,頭上罩子一頂覆住黑紗的大帽子,所以遠遠看去只見燈籠,而未見其人。

  她在山神廟門口遲疑了一下,黑紗後面那對比黑夜更漆黑的眸子,朝四周打量著,然後鼓足勇氣將燈籠斜插在山神廟門上,走進廟裡靜靜等待。

  她的耳朵豎起,全身處於警戒之中。

  突然一陣寒風吹向她,黑紗在措手不及之下被風掀開,露出一張美麗脫俗的臉,但黑衣女郎很快就伸出手將黑紗拉下。

  她輕輕撫了撫胸口,被風聲、蟲聲,還有不知名的雜遝聲嚇得花容失色。

  她原本應該躺在香軟的被窩裡酣睡著,怎麼反而在深夜時分跑到杳無人跡的山神廟裡自個找罪受?

  她咬住下唇,無語問蒼天,只怪自己沉不住氣,在泰山頂和古振塘照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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