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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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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察言觀色,知道小姐的心情不佳。她暗暗歎了口氣,依照往常慣例,吩咐助手月眉現榨一杯綜合水果汁端上樓,然後到廚房料理晚餐。 顥雲喝過水果汁後便進浴室沐浴,在按摩浴缸泡了半小時的香浴澡才施施然起身,抹上香精油,穿上舒服的家居服,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隨意打開電視。 新聞報導在她心不在焉的情緒下播了十分鐘左右,柳姨在房門上輕敲了三下,推門進來。 「小姐,晚餐準備好了。」 顥雲起身跟著管家下樓,在鄰近廚房的小餐廳用餐。 長方形的餐桌上鋪著白色餐巾,瓶口窄小的百樂水晶花瓶裡插了一枝鬱金香,營造出浪漫氣氛。 晚餐以茶和花調理出爽口菜肴,色香味俱全,讓顥雲胃口大開。每當她心情不好,柳姨總是格外費心烹調餐肴,她深深看向笑容滿面、不斷勸她多吃一點的管家,心裡是感激的。 飯後甜點是白毫烏龍做成的茶凍,還有當季的水果。 顥雲誇張地拍著肚子,看著滿桌被她風捲殘雲般一掃而光的空盤,對管家撒嬌道:「柳姨,你要寵壞我了。」 柳姨莞爾,眼中充滿寵溺。「你要真能被寵壞就好,偏偏你這孩子律己甚嚴,有什麼不痛快都放在心上。」 「柳姨……」顥雲摟抱住管家,將臉埋在她充滿媽媽味道的懷抱裡。「我沒什麼事,只是覺得寂寞而已。幾乎每一晚都是一個人吃飯,要你和月眉陪我,你們卻說什麼『主僕有別』,硬是不肯一同用餐。所以一聽到哥又有應酬了,我的心情才會更糟。」 「更糟?」柳姨挑眉詢問,「那表示之前心情已經不好了?,, 「柳姨」顥雲伸了伸舌頭,知道說溜嘴了。她輕歎口氣,拉著管家到和室坐下,月眉沏了壺菊花普洱,三人坐在一塊聊了起來。 通常柳姨和月眉都堅持著僕人的身份,不願和主人同席而坐,可是顥雲偏就有方法纏到她們首肯,久而久之,每當顥雲心情不好,兩人便不約而同地圍著她,陪她說話解悶。 說到柳姨和月眉,她們對顥雲不只是一般的主從情誼,還存在著感恩之情。十年前薑家剛從美國搬回臺灣不久,十六歲的顥雲放學回家途中,意外在滂沱大雨的街道上發現昏倒在路旁的柳姨。她堅持要司機將落難少婦送到醫院,知道柳姨不堪被丈夫凌虐才離家出走的遭遇,她懇求父母幫助柳姨,最後不但治好了她滿身的創傷,還請律師幫她離成婚,收容她進姜家擔任管家一職。 至於月眉,六年前還是個國中生,貪杯酗酒的父母要將她賣給人口販子,無助的她巧遇隨同師長到山地村莊義診的顥雲。在知道她的遭遇後,顥雲給了她父母一筆錢,將她帶下山,月眉自此便留在姜家協助柳姨料理家務。 顥雲一直將兩人視為家人,四年前突遇父母雙亡的她,若不是有柳姨和月眉在身邊安慰,她的傷心還不知道要持續到幾時呢。 當時大哥姜顥天忙著處理父母留下來的龐大產業,無暇關照她脆弱、敏感的女兒心,多虧有柳姨和月眉陪她,就像現在,她滿腹的牢騷怕也只能向兩人訴說了。 「今天好倒楣,我遇到……」顥雲吐苦水似地將黃昏時的遭遇說了出來。「最糟的是,梁湘玉將高漢川的見風轉舵全怪在我身上,真不敢想像明天去上班時會傳得多難聽。」 「小姐,不過是今天下班後的事,明天就會有傳言嗎?」月眉訝異地睜圓眼眸。 「月眉,你不曉得啦。」顥雲沮喪地嘟起嘴。「記不記得上次梁湘玉和高漢川約會的第二天,醫院的同事間便傳出高漢川將我拋棄的事?這次梁湘玉更不肯放過我了。」 「上回小姐並不生氣,為何這次卻……」柳姨不解的道。 「唉,我不是怕她說什麼,就怕她將我是天雲集團小姐的身份抖出來,到時候我就不得安寧了。光想到那些諂媚逢迎的小人嘴臉,我就反胃。要是每天都要受到這樣的轟炸,我哪有心情替人看病?」 「那乾脆別去好了,小姐不必勉強自己。」 「柳姨,我不能這麼任性。」顥雲搖頭。「就算要離職,也要依醫院的規矩……」 「醫院是薑家開的,小姐想怎樣便怎樣。」月眉天真的道。 「喔,月眉,我不可以這樣。再說離開醫院之後,我又該何去何從?我的身份瞞了這麼多年,眼看就要在梁湘玉的大嘴巴下曝光了。一傳十,十傳百,早晚會傳遍醫界,以後我無論到哪工作,都會有麻煩。」 「那乾脆不要工作了。」 「月眉,那怎麼可以?」顥雲斜睨了她一眼,眼裡有著譴責。「我學醫是為了繼承媽媽的衣缽,現在半途而廢,不是浪費了七年的學習嗎?」 「或許小姐可以考慮出國深造。」柳姨深思後建議。 「我也想過,但老實說,我對醫學的熱愛比不上媽媽,這些年的苦讀早讓我有些倦了。柳姨,你是最瞭解我的,你知道我從小就喜歡畫畫、寫點東西。選擇內兒科便是為了要跟小朋友多接觸,對於我的童書創作有更大的幫助。」 「那小姐何不繼續朝寫作方向努力,別當醫生了?」 「因為不甘心七年的學習付諸流水。」顥雲細緻的小臉上浮起苦澀的笑意。正式成為醫生不到一年,在這時候撒手,不但對不起天上的老媽和辛苦栽培的教授,更對不住自己七年的苦學。 將行醫當作正職,寫作為副業,是顥雲考上醫學院時立下的志願,沒理由在這時候放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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