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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回想起來,不禁覺得那天的情況好糗,幸好梁家人都很體諒,沒提過從機場回來時,她一路哭得肝腸寸斷的可憐樣。

  畢竟,離別總是摧人心肝的。愛人間的離別,難舍的情緒更讓人心傷魂斷。連向來愛促狹的鳳荃都願意尊重她的傷心,其他人更別說了。

  然而,哀傷也罷,快樂也罷,時光依然飛馳。當鳳嶽抵達美國的第一通電話打來,苕萸已恢復正常,以最甜蜜的心情迎接。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依照之前的約定,國際電話、網路視訊、e-mail輪番使用。有時候她甚至可以看到他在辦公室裡忙碌的畫面;只因為他想念她,又忙得沒空回家,便從辦公室撥給她。

  這令她分外窩心,也對兩人間的遠距離戀情更具信心。

  時間在回首時過得特別匆匆,一轉眼,鳳嶽回美國已經超過一個月了,這天是中秋節,苕萸前天晚上便返回淡水的家。

  由於前陣子公事繁重,假日還為粱氏代理的廚具拍廣告,苕萸已經有兩星期沒返家了。

  家裡的情況如常,父母個性不屬於會跟孩子打成一片的類型,但何家亦有溫馨的一面。彼此遞去的眼神默默傳達關懷,何父與何母罕少過問孩子在外的情況,只要看到她們快樂、健康地在眼前,便已滿足。

  但這次,苕萸總覺得母親有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吞回去,但她並沒有問,直到幫母親準備好拜拜的祭品,母親突然不支倒地,全身顫抖抖的,她才驚覺大事不妙。

  "媽,您怎麼了?"

  "我沒事,坐一下就好……"儘管氣虛體弱,何母仍一味逞強。

  "天呀,您在發抖。"苕萸連忙呼救,將客廳裡的父親和姊姊喚了來。

  雖然何母直說不要緊,苕萸仍堅持將她送醫。在姊姊苕蓉開車下,一家人來到最近的醫院掛急診。醫生根據何母的症狀,診斷出她有發燒的情形,經過更進一步的檢驗,證實她因尿道發炎引起的膀胱發炎,甚至腎臟都可能遭到感染。

  這一下非同小可,立時為她安排了病房,一個全家團圓的日子,何家老少就在醫院陪伴何家女主人,輪流在她高燒時放冰枕,退燒後換乾淨的衣服。發燒的症狀一直持續到第三天晚上才緩和下來。

  期間,知情的親友們陸續來探望,梁母也帶著鳳荃和芙蝶到醫院探視,囑咐苕萸要好好照料母親。

  第四天早上,苕萸的阿姨八點多便到醫院,苕萸心想母親的高燒已退,應該不要緊了,便想回家整理一些用品帶來,央求阿姨代為看護。

  "反正我也沒事,這幾天真是難為你了,都是你在照顧媽媽,是該回去休息。"阿姨爽快地答應,眼神中充滿對苕萸的憐惜。

  "爸爸跟姊姊也有來。"她笑了笑。

  "全程陪伴的人,還是你呀。"

  "爸爸年紀大了,睡這種躺椅會腰酸背痛,吃不消的。姊姊的工作一向就很繁重,每名檢察官都要超時工作。不過他們一下班都會來陪媽喔,我還是有休息啦。"

  "你呀,就是這麼得人疼,明明自己最累,還拼命說別人的好。對了,你拍的廚具廣告有出來喱,看得阿姨都好想買,就不知道是多少錢。"

  "我問過鳳荃後再告訴您。阿姨,這裡麻煩您了。"

  "不用趕,阿姨今天都沒事。"

  "那我煮稀飯帶過采。"

  "好啊,好啊……"想到苕萸的好手藝,阿姨忙不迭地直點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裡就麻煩阿姨了。媽,我先回去了。"

  "嗯。"

  不知為何,苕萸總覺得母親好像有什麼話想對她說。這幾天都是這樣,兩人獨處時,母親看她的眼神明明像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卻只是歎了口氣,嘴巴閉得緊緊的。

  搞不清楚她究竟有什麼心事,苕萸索性不多想,先繞到菜市場買好中餐需要用到的食材,回家後首先把髒衣服丟進洗衣機裡清洗,接著煮糙米粥、切洗食材,再利用煮粥的空檔回房間整理好要帶去醫院的物品。

  忙完這些,粥也煮熟了。苕萸起油鍋,爆香紅蔥頭、蝦米後,將絲瓜糙米粥所需用到的其他材料加進去炒熟,放進煮熟的糙米粥中,加鹽調味,重新煮開。

  再來是給母親當點心吃的苦瓜丸湯,這道具有排毒療效的湯晶得將做好的苦瓜丸蒸十分鐘,加水及調味料以小火煮三十分鐘,比較費工。然後是子芋雞塊、柳松雙脆,和五柳魚排三道菜。等她忙完這些,都過了十一點,將做好的萊分別放進保溫盒裡,才到後陽臺把洗好的衣服晾上,門鈴就響了起來。

  苕萸納悶這時候會是誰來,打開裡門往外瞧,看見池道全站在門外。

  她有幾秒鐘的不知所措,隨即釋然。

  自從知道池道全喜歡的是姊姊苕蓉後,兩人就沒再獨處過,但因為他是姊姊的男朋友,偶爾還是會照上面。不過苕萸儘量避免跟他接觸,許是失戀的傷痕太深太痛了,讓她無法面對他,但此刻……

  她看進那雙依然那麼好看的眼眸裡,深邃的眸子仍然流露出熾熱的情感,叫人一不小心便墜人其中,以為他對你真有什麼意思,但其實,就算是個八十歲的奶奶他也是用相同的眼神看待。他是天生的桃花眼,有著紳士般溫柔親切的個性,對女人和小孩格外具耐心,你以為自己在他心裡是特別的,其實是自己想太多。

  苕萸花了好些時間才想通這個道理,池道全不是故意欺騙她,他只是……

  "池大哥,你怎麼來了?"她打開門,迎他進來。

  "我打電話到病房,阿姨說你回家拿東西,我就想順便過來載你,幸好你還沒出門。"道全松了口氣,以為苕萸不會讓他進門。

  "你不用上班嗎?還是國內的治安什麼時候良好到都沒有案件讓法官審理了?"

  道全退役後,考上司法人員特考,目前在地方法院擔任法官一職,苕萸才會開玩笑地這麼說。

  她輕鬆的語氣卻讓道全受寵若驚,以往兩人在何家碰到面,苕萸總是刻意避著他,仿佛兩人之間有道楚河漢界不許他逾越,與今日的俏皮迥然不同,這給了他勇氣。

  "我今天排休。"他謹慎地注視著她,"苕萸,可以跟你談談嗎?"

  她早就猜到他不可能專程為了順便載她去醫院而來,但他混合著小心翼翼的嚴肅神情仍令她感到意外。他想跟她談什麼?苕萸納悶。

  "好呀。"她請他列客廳稍坐,端了杯開水給他,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我煮了鍋稀飯,還有些菜,準備送到醫院。雖然有保溫鍋跟保溫盒,菜放太久還是會不好吃的,得快點送去才好。"

  聽出她的暗示,道全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喉嚨後說:"我不會耽擱太久。"

  "你說吧。"

  "苕萸……"他猶豫著,雖然在腦子裡排練過好幾次開場白,真正要講時,仍有種捉不到頭緒的感覺。會不會是因為事情進行得太順利了?本來以為苕萸很可能會拒絕跟他談的。他穩了穩心神,試探道:"你覺不覺得苕蓉變了?"

  "變了?"她想不出姊姊哪裡有變。兩姊妹近年來並不是太親密,只要苕蓉不是突然來個大轉變,她不太可能看出采。,

  "跟我在一起時,常常心不在焉,而且打瞌睡,好像我讓她很無聊。"他絮絮叨叨的埋怨著。

  "你想多了。你知道檢察官的工作有多忙,姊姊近來的精神是不太好。"

  "你有沒有聽說……誰在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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