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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華克小姐,」善惡冷冽的眼光掃向她,緊繃的俊容充分顯示出不悅。「你應該是薔薇的朋友不是嗎?」

  「我……」祖兒在他鄙視的眼光下退一步,目送他一把抱起薔薇離開。突生在心底的愧疚沒有持續多久,她握緊拳頭,暗自發誓一定要把善惡弄到手。

  薔薇倒在善惡的懷抱裡,一路睡回漢姆萊大宅。

  她在稍做梳洗後,陪伴祖父用晚餐。善惡一直觀察著她,發現薔薇除了臉色較為蒼白外,跟平常沒有兩樣。

  晚飯過後,她依例拂了一會兒琴,隨即以疲累為由,回房休息,而沒像往常般陪伴善惡到花園散步,或是在客廳看電視。

  少了薔薇的陪伴,善惡全然沒有興趣再和伯爵應酬,也藉機開溜。

  他到花園散步,一個人。

  陰柔的銀色月光流瀉在茂密的枝葉上,玫瑰在月下吐盡芬芳,周遭一片寂靜。

  這是典型的倫敦市郊夜晚,距離漢姆萊大宅最近的一座莊院,是約五十公尺外的另一豪宅。兩宅之間種有金合歡,繁茂的綠樹吸引了各式的鳥兒在此築巢。

  這裡是植物和鳥類的世界,人氣少了許多,這也是善惡鮮少在此吸收到邪惡氣息的緣由。安居在附近宅邸的人,都被這種自然環境給同化了,閒適的生活磨得他們火氣全消,毋需勾心鬥角。

  善惡走到玫瑰花園,抬頭仰視面對花園的薔薇寢室。一縷柔和的光線從被微風輕吹起的窗簾一角溜出。他知道薔薇還沒睡,只是刻意避著他,一個人想心事。

  這是她頭一次沒有纏住他,令他有些悵然。

  周遭的玫瑰花香提醒了善惡,他和薔薇曾有過的歡樂時光。他們沉醉在兩情繾綣的歡愉中,忘情接吻的快樂,在他腦海裡一遍又一遍放映著,甜蜜的潮流淹沒了他的心。他驀然領悟到和薔薇相處的短短幾日,竟是他一生中最快樂、充實的日子。

  數千年的生命仿佛在他腦中淡化成一聲歎息,沒有可以留戀的。他想起前不久和他分手的大哥魔魅,那個絕對冷酷、無情的地獄大王子,一旦遇見愛情時,卻變成甘願為愛犧牲一切的傻瓜。他為了得到安琪的愛,連命都願意捨棄。善惡懷疑,魔魅根本不會將安琪帶回地獄,比較有可能留在人間繼續發展兩人的感情。

  這個想法令他蹙眉。

  如果愛情可以改變魔魅這樣的魔鬼,那對於他這種遊戲人間的魔鬼又會發生何等的影響力?

  他知道他已在不知不覺中對薔薇投注過多的關心,她比任何事物都讓他為之迷惑。

  雖然她不是最美、最特別的女人,卻以她最單純、真誠的心打動了他。她的一顰一笑在無形中牽動著他,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攻佔了他的心房。

  譬如今天下午,他明明想跟著祖兒去胡鬧一番,卻為了顧念薔薇的心情而得罪祖兒,跟她一同回家。

  他知道跟祖兒去PUB,可以得到更多的罪惡氣息,而跟薔薇回家,卻只有這滿園的玫瑰芬芳可以聞,但他卻沒有任何懊悔的意念。對他來說,薔薇似乎比恢復法力還重要。

  他懊惱地歎了口氣,不明白薔薇憑什麼能在他心裡占到這麼重要的位置。他向來不好女色,而薔薇,甚至談不上什麼美色。當然她也不醜,但絕不是什麼天仙美女,或是絕代尤物。她只是個少女而已,一心憧憬愛情的平凡小女孩。

  也或許,他只是被她的熱情感動,畢竟她是第一個親吻他的女性。從來沒有女人會像她這麼大膽地侵犯他,以這點來說,薔薇是特別的。

  他會為了這個小理由而放不下她嗎?

  善惡迷惘地搖搖頭。他曾被譽為魔界最聰明、狡黠的金童,沒想到面對情關時,也跟人類一樣陷在虛無的執迷中。

  他隨意扯了片黃色的玫瑰花瓣,指尖不意被莖上的棘刺刺傷,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善惡蹙眉,他原也是有血有肉的,何能逃過愛情?

  他想到父親在得到母親後,仍然戀上小弟月光的母親;而不曾有愛的大哥魔魅,也在遇見安琪後,陷入情網。愛情的魔力令人難以逃脫,而逃,向來不是他善惡的作風。

  他聳聳肩,抬頭再覷了一眼薔薇的臥室。仍有燈光呢。他輕哼著,快步往屋裡走,決心要搞清楚他和薔薇之間到底是不是愛。

  當善惡走到薔薇的房門口時,他聽見從門內隱約傳出的歌聲。他覺得這聲音滿熟悉的,貼到門上傾聽,發現和那個唱「左三圈,右三圈」的甜美音調頗為近似。

  他嘲弄地揚揚眉,知道薔薇之所以特別喜歡這首曲子,是因為這張CD是她大哥明頓從臺灣寄給她的。

  不過現在放的這首曲子,又跟那首「健康操」的曲風不同,乍聽之下還挺哀怨的哩。是首關於眼淚的歌。

  隔著門,他感受到薔薇內心的悲哀,正如甜美歌聲所唱的:「愛上你是最快樂的事,卻也換來最痛苦的悲……」

  他心一擰,仿佛看到薔薇雙手交錯抱著曲起的腿,靜靜地流淚,獨自品嘗著「心痛的滋味」,回味著「苦澀交錯愛的甜美」。

  心疼似噬肉的蛆咬齧著他的心,他無法忍受那種將他逼得慌亂、瘋狂的感覺。猛力推開門,他在昏黃的燈光照射下尋找薔薇,然而房裡空無一人。他跟隨著歌聲,繞過一張繪著玫瑰花的中式大屏風,進入薔薇的睡房。她正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曲著腿,臉埋在膝蓋上。

  靠窗的位置,有一盞半人高的立燈,投射出昏黃光華。而她身旁的床頭櫃上,燃著一個手拉坯的熏香爐,玫瑰的甜香充斥房內。

  薔薇孤單坐在地上的單薄身影在這種靜謐的氣氛下,更顯得楚楚可憐。善惡看著她披散在肩上的亂髮,心情悸動。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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