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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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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珊驕傲地揚高頭,神氣地弓了弓眉,笑嘻嘻道:「你忘了家父可是人稱武林第一高手的天鳳公子呢!他老人家最初教我們武功時,開宗明義便說:練武是為了保健防身。所謂的防身,最基本就是逃走的本事……」 「逃走的本事?」承祀難以想像人稱武林第一的天鳳公子會這麼英雄氣短地教兒子。 「嗯。」趙珊朝他淘氣地眨眨眼,學父親那樣搖頭晃腦。「所謂強中自有強中手,沒有人是真正天下第一。像家父那等絕頂高手,也不敢大。不過,有一項本事,他自認普天之下,沒人及得上他,那就是輕功。他老人家不強求我們得學會他全部的本事,唯有輕功一項,他嚴厲督導,要我們得青出於藍。」 「令尊真是這樣說?」承祀仍感懷疑。 「對啊。」趙珊和他並肩走向竹林。「爹說,逞兇鬥狠不過是血氣之勇,君子不為。拳頭並不能解決天下間所有紛爭,這點他在遇到我娘之後,就悟出來了。況且我們那時尚年幼,無論氣力或是武功都無法跟真正的高手一較長短,只好先學保命的本事。因此爹所有的武功中,輕功這一項是我們學最久、同時也是最有成就的一項。」 聞言,承祀不禁對天鳳公子的氣度、涵養悠然神往。「江湖傳言,令尊學究天人,有機會倒要拜望一下。」 「那有何難的?你可以到我家見他——」趙珊衝口而出,忽地又掩住了嘴。她倒忘了父親根本不曉得她跟承祀交往。 承祀見她表情怪異,不禁心生疑惑。 「大哥,你的武功也不錯,誰教你的?」趙珊連忙把話岔開。 「是先祖父。」承祀的眼光黯淡下來,童年時的回憶如潮浪卷來。「從小爺爺就教我武功,一直到他過逝後,爹才另外請了武師教我。爺爺年少時,曾遇一異人傳授武藝,若沒有他替我紮下的根基,我也沒有今天了。」 「你跟令祖很親密吧?」趙珊試探地問。 「大概吧。」承祀苦笑,眼光投向無限遠的天際一點。「母親生下我時難產過逝,我幾乎是爺爺一手帶大。爹偏愛大哥,爺爺卻對大哥的身份不認同,執意我才是君家的嫡長子。於是爹故意培養大哥,他要讓爺爺知道大哥庶出的身份,不但不影響他的聰明才智,反而更加出類拔萃;爺爺也不肯認輸,刻意栽培我。因此,從小我跟大哥就是在這種互相競爭中長大,這也造成了我們兄弟間的敵對……」 「令尊和令祖真不應該。」趙珊不滿地道。父子之間幹嘛像孩子一樣鬥氣?他們難道不曉得這麼做會傷害了承祀和他大哥嗎? 世間事太多不應該了,承祀在心裡感歎。當初他何嘗不是為了要跟父親、兄長鬥氣,而一意孤行嗎?罷了,都過去了,何必淨想這些不如意的事? 「小時候我最開心的事,是三弟如意滿月那天,仙姨將他軟錦綿的小身體放進我手中,如意沖著我咧開他粉嫩的小嘴,啞啞笑著,睜著圓亮的眼眸好奇地望著我。那一刻我感動的想哭,然後父親突然走到我身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那是他第一次碰我……我……」 「大哥……」承祀喑啞顫動的聲音與眼角晶瑩的淚光,激起趙珊胸臆間翻滾的柔情應和。她情不自禁地伸手環抱住他,想要給他足夠的溫暖,安撫他脆弱、渴愛的心靈。 香軟的手臂纏繞在他肩上,溫軟的身軀緊抵住他,帶來一陣陣發自心靈深處的震悸迴響。承祀低下頭,見到趙「山」濕潤的眼眸裡似乎帶著某種堅強的決定,在向他保證什麼的。心弦驀地被撥動,積壓了二十幾年的渴望排山倒海而來,仿拂無法承受這樣洶湧的波動,他劇烈顫抖了起來。 趙「山」皎亮如月般溫柔深情的眼光,照得他整個腦子都亂了。兩人相遇之後的相處片段,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趙「山」就像陰霾數日後的初道陽光,在他灰暗的生命裡注入繽紛色彩。而如今,隨著他眸光轉蕩,帶來融融的春意,他感覺到身體逐漸發熱起來,從身體最深處燃燒出來的火焰,直竄到眼睫間,反映出灼熱熾烈的光芒。 同時間,一股絕望的痛楚卻緊緊攫住他。 趙「山」就像他曾渴望過的那名女子,宛加天邊月,只能遠觀,永遠無法真正擁有。彷拂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他將趙「山」的頭緊壓在胸口,強烈的失望和淒然貫穿全身,他覺得自己好冷好冷。 無法瞭解承祀的怪異反應,趙珊隱約察覺到他正陷入某種痛苦之中。她選擇默默將他用力擁抱著,靜靜偎依在他懷中,傾聽他激烈的心跳逐漸歸於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承祀再度聽到林中小鳥的歌聲,還有不知從哪裡傳來的汩汩水聲。他輕輕放開趙「山」,將眼光移開。 「大哥,你聽到沒?」趙珊曉得他定然為剛才的失態而赧然,遂將話題轉開。 「什麼?」 「水聲啊。快來。」她熱情地拉起他的手,奔出竹林外。 一灣清澈湖水映入承祀的眼瞳。 「是不是很美?」 「嗯。」澄碧的湖水倒映著岸上的蒼松翠竹,不知名的野花遍開,景致美得清幽動人。承祀循著汨汨水聲往前走去,發現小湖的源頭是個小瀑布,上頭另一座湖的湖水,同樣流光溢彩,碧綠迷人。 「瀑布就像是連接各個湖泊的鎖鏈,前一座湖的湖水積滿,經由瀑水往下流泄到下面的湖泊,如此湖湖相連。不過,咱們最先看到的那座湖是最特別的。」趙珊走到他身邊道。 「哦?」承祀望向她溫柔的笑容,靜待解釋。 「因為我們姊弟三人都是在這裡學會游泳的。湖水深淺剛好,爹特別選定這座湖教我們游泳。除了這點之外,這座湖還留有好多我們童年時的歡笑記憶,所以它是最特別的。」她半闔著眼瞼訴說往事,兒時的回憶如被風翻開書頁振振作響,每一頁都寫滿歡笑。 「原來你除了孿生弟弟之外,還有個姊姊?」 「嗯。」想起活潑美麗的疏影,趙珊綻出甜美的笑靨。「其實疏影姊並不是我的親姊姊,她應該算是我表姊才是。十九年前,鬱家遭到滅門之禍,那時候家父正打算帶家母到四川隱居,所以到揚州向我表舅辭行,結果救了疏影姊,將她帶到四川挽養。知道嗎?疏影姊也有個孿生妹妹呢。新晴表姊和疏影姊就像一對並蒂蓮花般美麗。」 趙珊將承祀帶回前一座小湖。 「你上回也提過疏影這名字,我那時便覺得像在哪裡聽過。」 「有可能哦。疏影姊可大大有名咧。她是揚州綠柳山莊的主人,嫁的又是蘇州玉劍山莊的少莊主楚行雲。行雲姊夫不但人長得俊,更是文武全才,還有玉笙表姊夫,哇,也是俊得教人眼花撩亂。疏影姊和新晴表姊真有福氣,嫁的夫君不但俊美溫文,對她們更是寵愛非常。」 不知為什麼,聽到他的趙「賢弟」稱讚其他男人,承祀竟覺得挺刺耳的。 「趙賢弟,你帶我來不會是為了要講你兩位姊夫的事蹟給我聽吧?」 好酸的口氣。趙珊錯愕地睨了承祀一眼,看得他彆扭地轉頭看向別的地方。 「不是啦,我帶你來此,是因為我很喜歡這個地方,想跟你分享嘛。來,我還有其他東西要給你看呢!」 趙珊再度牽起他的手,軟柔的觸覺令承祀一陣意湧情動,差點把持不住。他想甩開,又捨不得,而且顯得自己小題大作。 趙珊牽他繞著湖邊走,低頭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找什麼,突然,她眼睛一亮,欣喜地叫道:「找到了!」 「什麼?」承祀不明所以地跟著她低下頭看。 「是地瓜葉呢。疏影姊還在時,我們常在這裡烤地瓜。有一次多帶了些,我跟疏影姊就把它們種在這裡,結果繁衍好多喔。地瓜葉很好吃哦,我們回去時可以多摘一些。叫況嫂炒來吃。大哥,我們挖一些地瓜烤好嗎?」 承祀隨著她蹲下身,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作地瓜,只好胡亂點頭。兩人開始掘土,沒多久便挖出數條沾滿泥土的紫皮塊狀物。 這東西能吃嗎?承祀懷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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