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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一大早天氣便陰沉沉的,唐灩本來想勸如意再多留一天,蕭雪吟卻吵著要上路,還連嘲帶諷地怪她沒事中什麼毒,耽誤了大家的行程,氣得她一句話都不想說。

  怪哉,又沒人阻止她蕭大小姐上路,她大可以催促鄭民安帶她先行離去,她跟如意不會攔著他們!

  「霧越來越大了。」凝碧喃喃念道。

  官道兩旁的景致變得模糊,在他們前方幾尺外的蕭家馬車儼然被吞進霧氣之中,看不真切。

  唐灩輕蹙起眉,淡淡的薄霧飄進車內,彌漫在她和凝碧之間,心裡興起不祥的感覺,如果她是敵人,一定會趁著濃霧大起之際埋伏在狹隘的道旁。正這麼想時,最前方引路的鄭家人馬突然傳來馬匹驚惶的嘶叫聲,箭矢破空的聲音傳來,唐灩聽到一聲慘叫。

  駕駛唐家馬車的唐門家僕機警地停下馬車,負責後方安危的君家家僕在李漠的指揮下嚴陣以待。唐灩正想下車查看究竟,如意已來到她身邊。

  「灩兒,你沒事吧?」

  「我沒事。」原本是真的沒事,一聽到他焦急的問候,卻虛軟地投進他懷裡。」

  「那好。」抱住心愛的人兒,如意思緒轉動不停。閻紫姬說到做到,閻羅堂這次不會再留情了。上回碰面時,他注意到刺客的身手比前幾次的水準都要高,此次的霧中埋伏更不容小覷。

  殺伐聲自四面八方傳來,如意當機立斷,抱著唐灩下馬車,要孟子挽扶凝碧。

  「灩兒,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看蕭小姐有沒有事。」

  「我跟你去。」她抓緊他,不讓他放她一個人。

  「乖。我很快回來。」在她頰上落下一吻,如意倏地往前方掠去,沒多久即和鄭民安護著蕭雪吟和她的侍女過來。

  「灩兒,我們將三輛馬車圍在一起,四周都有人戒護。在這種大霧之下,我們固然看不清楚敵人的方位,敵人也摸不著我們的動靜,然而我們吃虧于對方是一等一的殺手,聽力和反應力都不容小覷,現在只能靠著本能應敵。」

  「你是說……」

  「這會是場慘烈的肉搏戰。」如意眉間浮起隱憂,他從來沒想到會因為他一個人而連累這麼多條人命。先前幾次,他都很小心地沒讓手下傷亡,也多虧幻電的暗中保護。咦?幻電人呢?他會不會也出了什麼事?

  「如意……」

  唐灩還想說什麼,如意卻舉起手要她噤聲,沉寂的氣氛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他感覺到死亡的陰影逐漸飄近。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努如雷震。」孫子兵法裡的六句真言是閻羅堂殺手奉行的圭臬,他們行動之迅速、靜默,使得閻羅堂成為殺手界裡的龍頭老大。

  多次刺殺他失敗,必然使得閻羅堂臉上無光,這次定是精英盡出,非得手不可。

  想到即將來臨的血流成河都是因為自己,如意心痛如刀割。他不能讓他們為他犧牲生命,他絕不要踏著朋友的骸骨得到勝利,那會是一場慘勝,會讓他良心不安。

  為了這原因,所以他不爭。儘管他手中有致勝的王牌,仍選擇退在一旁靜觀其變,沒想到敵人還是不放過他。

  「灩兒。」他突然將未婚妻摟進懷中,繾綣萬縷柔情的眼眸深深看向她。他從懷裡拿出一個紅色錦袋,將一隻雕龍玉珮交到唐灩手中。「這是君家的玉龍令,我現在把它交給你。」

  「這……」唐灩困惑地瞅向他。

  孟子明在看到那只玉珮時神情激動,玉龍令是君家最高權力的象徵,通常前任主人彌留之際才會交給下一代君家主人,沒想到會在他的少爺手中,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爺爺臨終時交給我的,大家都以為這塊傳家玉珮應該在我父親手中,事實上,爺爺是給了我。你是我的妻子,儘管尚未過門,我還是認定了你。如果可能的話,我會選擇跟你廝守一生,但我不能坐視我的人被殘殺。灩兒,有了它,你就是君家的主人,但我寧願你選擇交給我大哥,也不願意你被血腥圍繞。大哥會照顧你的,你記住,我永遠愛你。」

  激狂的愛意和絕望的深情,令如意不顧眾目昭昭,摟住唐灩狂吻。如果可能的話,他要和她吻到天荒地老,但他有自己的責任,他要保護唐灩、他的手下、他的朋友。

  他一向談笑用兵,雙手不曾染上血腥,今天卻要為他所愛的人破例。他會努力保重自己,可是敵人那麼兇狠,他也沒把握能全身而退。

  一聲淒厲的慘呼像戰鼓般催促著如意,他放開被他吻得朱唇通紅、眼光春情蕩漾的唐灩,不舍地再流連一眼,便像支箭般離開她的視線。孟子明和鄭民安立刻緊追上去。

  唐灩怔怔地摸著自己的唇,仿佛還留有如意的溫度。手中握著如意交給她的信物,以指撫著玉珮上的精美雕刻,她的腦子亂成一團。如意剛才的那段話是什麼意思?

  從馬車與馬車的隙縫向外極目眺望,霧氣彌漫的空間裡喊殺聲連連,僅能見到人影移動和刀劍相擊時發出的火花。

  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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