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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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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喔!」宜萱臉上浮現出一副拿他沒轍卻又寵溺極了的笑意。 羅象賢看得不是滋味,他們應該只是上司和秘書之間的關係吧?但為什麼他覺得兩人間的鬥嘴超出了這種關係? 「對了。我聽說你們要留在臺灣過年。怪不得社交圈裡著名的媒婆們全都動了起來……」衛景桓完全沒察覺到好友的壞心情,輕鬆的調侃起他。 羅象賢蹙起俊眉,想也知道是他那票愛作媒的親朋好友熱心下促成的好事,想到一切禍事全都起自眼前這位神清氣爽的貴公子,不由埋怨:「還不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衛景桓一臉錯愕。 「本來就是!」羅象賢瞪著他,「若不是你年紀輕輕便想不開跑去結婚,爺爺也不會怪我,成天催我結婚,那票親友就不會多管閒事安排相親。」 什麼叫年紀輕輕? 衛景桓翻了翻白眼。 過完農曆年他都二十九歲了,接著是臺灣習俗的孤鸞年,最重要的是仙仙已經懷孕了,能往下拖嗎? 這些話可不方便跟他說,衛景桓只得苦笑,「我結婚跟你有什麼關係?羅爺爺幹嘛因此怪你,還催你結婚?」 「如果你不是衛爺爺的孫子,爺爺的反應自然不會這麼大,可你是呀!」 「我越聽越胡塗了!」 羅象賢見他不像是裝胡塗,於是耐心的解釋。 「你應該知道我爺爺跟你爺爺是從小競爭到大的友伴,他一直很得意自己比衛爺爺早結婚,比他早當父親、爺爺,沒想到這一路領先的局面,到了孫兒輩竟落後了。」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充滿無奈,「眼看你就要結婚,衛爺爺隨時都可能抱到曾孫,還越洋發來喜帖向他示威,自己的孫子卻連新娘在哪裡都不曉得,更別提曾孫子了,他老人家當然要氣我這個不肖孫。」 「為這個生氣?」宜萱插嘴,一陣不知是酸澀還是淒苦的滋味在方寸間漫開,她穩住情緒,語氣淡淡的,「聽起來不是多嚴重的事,羅老先生會不會小題大作了點?」 「局外人當然可以這麼說,被爺爺視為奇恥大辱的我哪敢吭氣呀。」象賢自嘲。 「局外人?」她是嗎? 沒聽出宜萱低喃的聲音裡隱藏的悲辛,象賢又道:「爺爺一向好勝,對他而言,不只是景桓比我早婚,讓他在衛爺爺面前沒面子這麼簡單,同時表示他終其一生都難有機會再贏衛爺爺了。兩位老人家的年歲都不小了,想看到曾孫子結婚、生子,有幾成希望?爺爺明白這點,半年前景桓訂婚時,便向我下通牒了,還把早八百年前的陳年舊事照三餐拿出來念給我聽。他怪我當年太任性,拒絕了他撮合的婚事,否則他早就當曾祖父,輪不到衛爺爺來跟他示威!他念了我半年,催我結婚也半年了,我還是沒有對象,便怪我害他連個翻本的機會都沒有,慘輸給衛爺爺,氣得都不想跟我講話了!」 不,他爺爺沒有輸,沒有輸! 好想吼給他聽,可是他會相信嗎? 強酸般的情愫沖上眼眶,宜萱拚命睜大眼睛,好象這麼做就能不讓酸楚化成淚水,可是沒有用。 「怎麼了?」看出她表情不對,象賢擔心了起來,嗓音微帶焦急。 宜萱強忍眼中的濕意,勉強揚起一抹笑,「沒什麼,我去一下化粧室,你們先用。」 說著,她迅速起身,幾乎是逃也似的打開門離開。 象賢怔在當場,景桓眼露狐疑。 一定有問題! 比起羅家位於雪梨的莊園,衛家占地遼闊的庭園和中式宮殿般的主建築仍是小了一號,但在寸土寸金的大臺北地區已算是頂級豪宅了。 羅將鳴知道自己不應該小家子氣的挑剔,可要他大贊衛德勳房子蓋得好,庭園造得佳,就連婚宴會場都佈置得雅俗共賞。隆重大方,現場服務人員親切有禮、讓人賓至如歸,他才說不出口呢。 啐! 把孫子的婚禮辦得像皇室結婚似的,想跟誰示威呀! 他越想越火,但還是強行在頭上插三把刀,忍忍忍! 一等他確定住在象賢過去住處的劉小姐真有羅家的骨肉,他要在臺灣和澳洲為小兩口各辦一場比衛家更盛大的婚禮兼讓曾孫子認祖歸宗的宴會來給衛老頭難看! 想到這裡,他乖戾地垂下的嘴角忽地陰陰的揚起,就算看再多令眼睛刺痛的雙喜字樣,都能保持住微笑,挺直背脊雄視闊步地在妻子和孫兒的陪同下,被衛家第二代老二夫妻恭迎到二樓的大客廳休息。 還沒走到廳門口就聽見裡頭吵得像茶樓似的,羅將鳴濃眉一軒,往裡瞧進去,發現深奧寬廣得像大會議廳的客廳裡坐滿了跟他同輩的客人,其中一大部分還是他多年的老友。 「將鳴、寶琳,你們可來了。我還在想你們會不會禮到人不到呢!」 緩慢卻充滿力量的揶揄嗓音突破一室的嘈雜迎了過來,羅將鳴定睛一瞧,隨即恨得暗暗咬牙。 眼前精神矍鑠、不顯老態的傢伙正是他的死對頭,瞧他那副志得意滿的死樣子,他就很想上前扁人。 「呵呵……」知夫莫若妻,寶琳及時挽住越老火氣越旺的老公,提醒他為客之道,並朝主人夫婦綻出笑容。「恭喜你們了,明玥。不過,你老公怎麼還是像以前一樣愛說笑呀!我跟將鳴為了景桓的婚禮特地回臺灣,怎麼可能禮到人不到嘛!」 衛老夫人先是橫老公一眼,隨即上前給好友一個歡迎的擁抱,「你們別理德勳,他就是這性子,見到將鳴不挖苦幾句便不舒爽,簡直像個老頑童!」 「將鳴還不是一個樣……」 「這兩個男人!」 一把年紀了,還遭老婆數落,羅將鳴和衛德勳都感到臉上無光,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便各自把眼光轉開。 「衛爺爺、衛奶奶,恭喜了。」羅象賢乘機上前見禮,察覺衛德勳回視他的眼光帶著評估,跟以往的慈祥和藹很不相同。 「還是想不起來以前的事嗎?」 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羅象賢怔了一下,但在他能回答前,他爺爺的一群老朋友便圍過來寒喧。 一陣招呼後,眾人重新落坐,身材富泰的孫老太太眯起老花眼邊瞅向在座中最幼齒的帥哥,邊向寶琳探問。 「將玉不是安排了些飯局嗎?象賢可有看上誰?」 將玉是羅象賢的姑婆的閨名,因為與新娘的外婆宮老太太情比姊妹深,打算去吃三日後宮家辦的回門酒,只派長子長媳參加今晚的婚宴。 「這……」寶琳看向坐在不遠處的愛孫,笑容尷尬。 從士貞口中知道了劉姓母子的存在後,丈夫便樂觀的巴望著那對母子與象賢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但由於事前便交代臺北的親人給象賢安排相親,只得硬著頭皮參加飯局。可她看得出來,不管是丈夫還是孫子都對相親宴裡的閨秀心不在焉,更別提看上誰了。 其實用「心不在焉」來形容羅象賢的心情還太輕描淡寫,對他而言,幾天來參與的每一頓相親宴都是受罪。 他不是不熟悉婚姻市場的情況——畢竟近半年來也相過好幾次親,也不是對與會的閨秀們有任何偏見,更非不習慣社交應酬,只是在衛景桓的辦公室裡享用過一頓火鍋料理後,對這一切突然失去了耐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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