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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溫熱的開水出乎她意料的甜美,是太久沒嘗到姨媽家的開水滋味,都忘了用竹炭一塊煮過的開水有多甘甜了。

  她貪婪地一鼓作氣喝完,然後把水杯拿在手上,看著姨媽忙碌,不曉得該做什麼,最後還是宋采衣看不過去,把杯子取走。

  「坐下,有什麼話吃完早餐後再說。」

  「姨……」話擱在心上,教她怎麼有胃口吃早餐?

  「你這孩子!」宋采衣歎氣道,眼中閃動著拿她沒轍的寵溺。「至少先喝口豆漿,吃塊松糕吧。咱們邊吃邊談,但要是消化不良,別怪姨媽沒提醒你喔。」

  葒嬪勉強點了下頭,並在采衣的目光示意下,聽話的喝一口豆漿,咬一口松糕,眨巴著盛滿焦慮和疑問的眼眸等待著。

  「說吧,你想問姨媽什麼事。」宋采衣笑問。

  「姨媽明知故問!」葒嬪著惱地沒給她一個又嬌又媚的白眼,語氣憤然,「我當然是想問您為什麼要告訴初正軒我在這裡的事!」

  「我不能告訴他嗎?」宋采衣表情無辜的反問。

  葒嬪立即語塞。回想起昨晚來到姨媽家後,只顧著哭,根本忘了拜託姨媽別洩漏她在這裡的事。

  「昨晚六、七點左右,正軒就打電話過來問我你有沒有來這裡了。」宋采衣溫婉的解釋。「那時候你還沒來,我當然說沒有。正軒便拜託我,要是你來了,千萬要留住你,通知他……」

  「所以您就跟他通風報訊?」葒嬪語氣埋怨。

  「你那時候哭得好傷心,先是罵正軒差勁、欺負你啦。又說沈翊很可惡,那樣對你。還有沈翎,你們是好朋友,她竟然翻臉無情,說永遠都不要理你了,可是你又不是故意的云云。」

  宋采衣邊說邊偷看葒嬪的表情,見她一張俏臉忽紅忽白,眼圈紅了起來,暗暗搖頭,喝了口豆漿滋潤嗓子,接下才道:「我聽得胡裡胡塗,只知道你好像受到很大的打擊,卻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你睡著後,我遲疑著是否應該聯絡正軒問明白,燕欣倒先打電話回家。這孩子比正軒遲鈍,試了許多地方找不著你,才想到家裡。我聽她的語氣很焦急,就告訴她你在這裡。你是知道燕欣的,一遇到事,像急驚風似的,什麼前因後果都不管,便嚷著要通知正軒。我擔心正軒會連夜趕來,反倒把事情弄糟,才主動要求電話由我來打,正軒答應我暫時不會來找你。可是早上七點左右,為中來電告訴我,正軒為了你,決定取消歐洲之行。」

  聽到這裡,葒嬪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渾身燥熱地回想起前夜和昨天早上發生在她與初正軒之間的事,但隨即搖去滿腦子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提醒自己初正軒有多可惡。

  他竟然要她乖乖留下來等他,還自大的保證她將會發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真是個渾球!

  可是……這趟歐洲行既然是為了補度兩人的蜜月,她不去了,初正軒取消是理所當然,關薜為中什麼事,有必要打電話來知會姨媽嗎?

  她不自覺的把心裡的疑問脫口問出。

  「為中當然是擔心會誤到公事,才拜託我勸正軒。」宋采衣解釋。「他說正軒已經為了你延過一次,好不容易敲定行程,再次取消,或是改派他人去,會議合作的廠商有不受尊重的感覺,對業務推展將造成不利的影響。你知道姨媽也有華宇集團的股票,為了維護股東權益,自然要責無旁貸的督促正軒以公事為……」

  「什麼嘛,說是帶我去玩,結果是為了公事!我就知道這個工作狂心裡根本沒有我!」葒嬪酸溜溜的抱怨。

  宋采衣忍住溜竄在嘴角的笑意,附和道:「你說得沒錯,我就是這麼跟正軒說的,要他以公事為先,反正你在我這裡,有我照顧,他不必擔心……」

  葒嬪張開小嘴想要抗議,但話到嘴邊卻不知該說什麼,只得氣悶地抿住嘴唇。

  「我就知道說這些會讓你沒胃口。」注視著她這副小媳婦受到委屈似的模樣,宋采衣忍不住歎氣。

  「我要您講的。」葒嬪憂悒的搖頭,勉強自己把動過的早餐解決。

  「姨媽沒有勉強你吃的意思。倒是……都開了頭子,何妨把話說清楚,好把你的病根一次解決。」

  「病根?」葒嬪咀嚼著松糕,也咀嚼著姨媽話裡的含意。

  「這三年來,姨媽看你這麼不開心,不知有多心疼呢。」

  「姨媽……」葒嬪放下餐具,視線朦朧。

  「哎,我以為昨晚該讓你哭夠了呀。」宋采衣走到她身邊安慰。「幸好今天沒有外人在,不然人家會以為姨媽欺負你呢。」

  「姨媽……」葒嬪不依的在她懷裡磨蹭。

  「反正姨媽沒事,就讓姨媽陪你聊聊好嗎?」

  宋采衣在花蓮當地的高中擔任教職,寒暑假期間,她的日子過得極為清閒。雖然是這樣,葒嬪仍為自己打擾到姨媽的平靜不好意思。

  「姨媽一定覺得我是個壞孩子吧?總是給人添麻煩。」她吸了吸鼻子。

  「沒的事,你或許驕縱了些,但姨媽知道你很好。」宋采衣放開外甥女,眼中充滿憐愛的瞧著那張粉嫩的小臉蛋。

  「可是……我老讓人擔心、傷心……」她神色黯然,想起好友對她的指責。

  「呵呵,你倒有自知之明嘛。」

  「姨媽!」雖然知道姨媽在逗她,葒嬪還是氣嘟了小嘴。

  宋采衣笑了笑,以感慨的語氣說:「你小時候跟正軒的感情很好,沒想到人大了,也生分了,後來還為了你爸爸的遺囑生正軒的氣,姨媽都為你們可惜。」

  這番話像鞭子一般往葒嬪心上打來,一絲絲的疼痛從她胸口泛開。

  小時候呀,葒嬪記得那些小時候,雖然像一場夢境離她很遙遠了,但她的依戀,正軒的呵寵,都深深刻在心版上,無法隨時光流走。

  然而,糾結在記憶裡的喪母之痛,以及父愛被奪的傷心,卻一再煎熬著她,久而久之,她習慣了怨恨,難以重拾往昔那單純的依戀了。

  「姨媽跟你保證,那份遺囑絕對出自子裕的意思。」看出外甥女的心結,宋采衣鄭重的說。

  「我不是不相信姨媽,而是爸的遺囑太離譜了。」葒嬪的聲音充滿苦澀。

  「你還不知道有更離譜的。」

  「更離譜的?」宋采衣意味深長的話,令葒嬪驚訝的抬起頭望進她眼中,心生不好的預感。

  「子裕心臟病發時,我人在臺北,接到林秘書的電話後,立刻趕到醫院,那時候何律師已經到場了。」宋采衣回憶道。「林秘書告訴我,正軒在電話上吩咐他通知你,而且要他幫你訂好返台的機票……」

  葒嬪表情震驚,宋采衣看在眼裡,立刻明白了。

  「你不知道機票是正軒吩咐林秘書訂的嗎?」

  「林秘書沒告訴我。」葒嬪搖頭,心頭湧起萬千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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