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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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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尖銳得教人想掩起耳朵的質疑,儘管心裡納悶,林正輝還是依據事實回答。 「董事長心臟病發時,正軒去高雄巡視工廠,董事長一直撐到他從高雄趕回來才過世。」 他的話令葒嬪心中的憤懣更甚,她好恨父親為何只等初正軒,不等她! 難道在他眼裡,她這個女兒就這麼微不足道嗎?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林正輝連忙解釋,「董事長不是不等小姐,而是……等不了!他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才等到正軒交代後事……」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哽咽了起來。 就算是事實,葒嬪還是固執地埋怨初正軒。 她發誓一見到他,便要質問他為何沒好好照顧父親,害她連父親的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淚水迷蒙了她的視線,她不再說話,害怕一開口,強忍的悲痛便再也隱忍不住的氾濫成災。 終於,她回到了家。 終於,她踩進了家門。 終於,她看到了他! 她激動的身影並沒有立刻撲向她所怨恨的對象,也不讓任何人通知他,只拿著一雙淌淚的眸投向跪在父親靈位前同樣淚流不止的男子。 他傷心的模樣分外真切,落寞、簫索的身影狠狠撞擊她的心,不但使得她積鬱滿腔的怒火登時灰滅,還情不自禁地走到他身後,笨拙的伸出手輕拍他的肩。 正軒幾乎是在她碰到他的瞬間回過身擁抱她,那一刻,他們心貼著心,臉貼著臉,淚水交融,為著共有的親人離去而滿懷悲痛。 「我只剩下你了,葒嬪……」他沙啞的聲音好無助,脆弱的抖音比任何巨大的力量還要撞痛她的心。 「我也一樣……」那一刻她哽咽的說不出話,依稀回到久遠的最初,她以最純稚、不受污染的情感單純的喜愛他。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記得是六歲那年。 常去沈家的她,每每看到沈翊和沈翎兄妹相處的情形,就好羡慕沈翎能擁有一個疼愛她的兄長。 多少個夜晚,她向上帝祈求,賜給她一個哥哥,但每天早上醒來,或是放學回到家裡,得到的都是失望。 上帝並沒有給她哥哥。 可那一天,她從學校回到家中,在客廳遇見一名少年。 他雖然沒有沈翊的開朗,卻是她見過的男孩子中最好看的一個,瘦長的身影顯得無比的寂寞,那一刻她的心好痛,同時感到好奇和興奮。 「你是我哥哥嗎?是上帝給我的哥哥嗎?」她顫抖的聲音喚起了他的注意力。 一直到現在,她都記得他轉向她時,那雙澄澈的藍眸迸放出的驚異光彩。 蔚藍如天,令她目眩的同時,也激起她體內最熱烈的情感,在最初一眼便攫住她的心。 她撲上去抱住他,快樂的宣佈,「你是我的哥哥,上帝聽到我的祈禱,送給我的哥哥!我們以後要相親相愛!」 相親相愛的誓言,卻在她母親過世後破滅。 她開始在意初正軒瓜分原該屬於她的父愛,開始計較父親對他的稱讚比她多,開始發覺父親注視他的眼神、對他的態度,都比對她這個親生女兒還要溫暖、親切,甚至覺得兩人間的親情濃烈得連她這個正牌女兒都插不進去。 於是,往昔信誓旦旦要相親相愛的誓言,在嫉妒的作用下,變質成爭寵、嫌隙與怨恨。 父親對初正軒越是關愛、親近,她對初正軒就越是挑剔、厭惡,也就越引起父親對她的反感、輕視,對初正軒加倍的關懷、信任。 如此惡性循環,父親離她越來越遠,終於遠到她再也沒有機會得到他的瞭解與寵愛,讓以往的爭寵和嫉妒都變得沒有意義。 早知道如此,她什麼都不爭,只要父親好好活著。 可說這些都太遲了,父親…… 難言的悔疚和悲痛伴隨著往事排山倒海地在心頭洶湧著,葒嬪承受不住自責帶來的壓力,習慣性地把所有的錯往正軒身上推。 「你答應過我的……」她怨恨的捶著他,「你要我安心在英國念書……你會照顧好爸爸……為什麼爸爸會……」說到後來,她泣不成聲。 「對不起……」 「你答應過我要照顧爸爸……」 「對不起,對不起……」 她想要怪他,想要怨恨他,可他充滿悔恨、悲痛的低啞嗓音顯示出父親猝然過世對他的打擊並不亞於她。 他跟她一樣傷心呀! 何況,再多的埋怨都挽回不了他們共同倚賴、敬愛的父親生命,葒嬪拋棄心結,在正軒懷抱裡盡情痛哭。他們安慰著彼此,仿佛回到那沒有嫉妒、沒有嫌隙、沒有怨恨、只有友愛的往昔,分擔著悲傷。 然而,喪禮過後,這可貴而短暫的親密,在律師宣讀林父的遺囑時灰飛煙滅。 「不可能是真的!爸爸不會這樣對我……」葒嬪臉色慘白的搖著頭,聲音破碎,接著一股野蠻的憤怒怖滿她全身,取代了最先的震驚。「你這個貪心的騙子、小偷!你不但偷走爸爸對我的愛、連遺產都不放過!」她指著正軒大罵:「是你搞的鬼!是你串通了律師,你——」 「葒嬪,你不可以說這種話!」一聲大喝阻止了她的罵聲。 葒嬪羞愧難當的低下頭,不敢迎視姨媽指責的眼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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