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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這樣也好,他就能回家和妻子安享晚年了,每年都要這樣蘇州皇宮來回奔波好幾趟,他的身子骨可真是漸漸吃不消了呢。

  采蒔千謝萬謝,掩不住滿心歡喜地連忙跑去告訴哈蓮娜這個好消息。

  采蒔興高采烈地告訴了哈蓮娜這個好消息。

  哈蓮娜聽完後卻不若她那樣興奮,反而有一種複雜的感受。

  明明是自己說要逃的,原本也以為沒有什麼希望了,可是一旦真的有機會的時候,為什麼她卻高興不起來呢?

  是不是因為只要她一逃走,不管有沒有被抓回去,就註定了一定會傷害到獨孤胤對她的信任,以及背叛他全心付出的愛情?

  這種猶豫不決又捨不得的情緒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連她都不明白?

  想回家,想回到故鄉,想到每日對著月兒流淚,可是一想到也許從此就再也見不到獨孤胤,而這個男人可能也永遠不會原諒她的時候,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到底該不該離去?

  苦思許久,幾乎夜不成眠。

  那夜,她睡不著,走到房外的走廊欣賞月色,只是烏雲遮蓋了皎潔的月亮,只剩下點點青藍色的光芒灑落在走廊的木質地板上。

  她歎口氣,正想回房去,遙遠的那一方卻傳來幽幽的琴聲。

  她愣住了。

  那是馬頭琴的琴聲。

  低沉嘶啞的琴聲宛如黑水旁呼嘯而過的風,又如草原上那剛出生的小馬在嘶鳴,琴聲錚錚撥動她的心弦,故鄉的一切再次浮現眼前。

  故鄉欸…望去的視線變得模糊,她知道自己又哭了。

  她想回家,真的好想。

  兩日後,白師傅如約帶著他的女兒白芸芸拜見哈蓮娜。

  白芸芸落落大方,長相甜美,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還有一個小酒窩,看起來煞是可愛。

  白師傅向哈蓮娜討教了一下馬頭琴的技法,以及一些曲子後,便稱有事先行離去,只留下白芸芸一個人。

  待他離開後,白芸芸馬上站了起來,小心地打量四周後,便把哈蓮娜拉進一道雲母屏風後。

  「快!我們來換衣服吧!」她俐落地開始解去身上的衣物。

  「你真的願意幫我?」哈蓮娜仍有所遲疑,她知道要是凌安王怪罪下來,白師傅一家一定會吃不了兜著走。

  「別怕,那個人不敢把我們家怎麼樣的。」

  「那個人?」誰啊?

  「是啊!而且我和我娘又長得這麼像,那個人也不會忍心處罰我吧。」爹爹是這樣告訴她的。

  「嗯?」哈蓮娜一頭霧水,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說,不過聽起來就是白家後頭似乎有一個很強的靠山,所以做出這種事情有恃無恐……

  「公主,還愣著做什麼?快點換衣服吧!難道你不想逃出宮去嗎?」

  「想啊,可是……」可是獨孤胤怎麼辦?

  唉,為什麼愛情非要這樣兩難?

  如果……如果獨孤胤能和她一起回黑水的話,那該有多好?

  但是她馬上又苦笑著搖搖頭,人家可是堂堂王爺呢!怎麼可能會和她這個小族公主私奔?

  「公主,我知道你很喜歡凌安王,可是你不是中原人,我相信你一定很難理解為什麼他要把你鎖在深宮中,卻還說這是愛情的表現,對不對?」白芸芸明亮的杏眼眨了眨,露出微笑,「公主,你來自黑水旁的大草原,是個像風一樣的女子,既然是風,又怎麼會甘心被困在愛情的牢籠裡?」

  哈蓮娜有些愣忡地看著第一次見面的白芸芸,只見她年紀似乎和自己差不多,為什麼她說出來的話卻那麼有道理?讓她有股衝動想要一直點頭呢!

  「所以,公主,在你心裡的天平,儘管親情和愛情看來好像一樣重,可是其實還是親情占了那麼多一點點的分量,對不對?」

  哈蓮娜終於點了點頭,越點頭,心口就越酸,眼淚忍不住又要掉了下來。

  「哎呀!快別哭了!剛剛那些話其實都是我爹說的啦,我也不懂那麼多,只是爹爹說,你在皇宮裡不快樂,你很想家,所以我們都想幫你。」

  「嗯!」再次用力點頭後,哈蓮娜也開始解下身上的衣物,和白芸芸交換。「芸芸。」

  「嗯?」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好啊!」白芸芸正快手快腳地換上哈蓮娜的衣物。

  「如果你是我,你還會逃嗎?」

  「當然會!」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馬上回答。

  「為什麼?」看來有人和她心思一樣耶!

  「我爹從小就告訴我們,真正的愛情絕對不是將心愛的人囚禁在身邊,那種愛情是不幼稚的。真正的愛情,是希望自己心愛的人能過得好、過得幸福,即使自己不能陪伴在那個人身邊也沒關係。而且就算我願意留下來,一定也是心不甘情不願,日子久了說不定對那個人的愛情也消失了。我寧願逃走,給自己一個重新思考的空間,看看那個人值不值得我這麼做。」她看了一眼哈蓮娜,「或是,如果那個人真的愛我的話,他一定會來找我的。不論多久、不論多遠,只要他愛我,那麼不管我逃到天涯海角,他都會來追我的,我還擔心什麼呢?」

  「芸芸……你好有自信喔!」哈蓮娜忍不住露出崇拜的眼神,她來到中原這麼久,見到的其他女孩子總是軟軟的沒有一點個性,說話輕聲細氣,一切都以男人的意旨為優先,白芸芸可是第一個這麼有自主意識的女子耶。

  「哎呀,不要露出那種眼光看我,我會不好意思的啦!其實這些東西都是我爹教我的,我還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這樣一回事,但我爹和我娘很恩愛,所以我想他說的話,應該也有一定的道理。」

  說話間,兩人已經換好了衣衫,這時白芸芸咦了一聲,然後彎下腰從地上拾起一個豔紅的物事。

  「這是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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