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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你不是很想家嗎?」哈蓮娜有些不解。

  「是啊,可是……可是……奴婢要是走了,誰來伺候公主?」

  「傻瓜,皇宮裡人那麼多,隨便找一個就好啦!」

  「公主……我……」不是的,她不是這個意思,要是連她都走了,那誰來陪這位親切又體貼的公主?

  「啊,對了,你自幼進宮,一定是因為家裡不好過吧!」哈蓮娜在身上翻找了一下,從手上脫下玉手鐲,「來,這個給你帶在身上當路費,剩下的就讓你回家用吧!希望你回家以後能好好照顧雙親,然後找個好男人嫁了喔。」她笑著摸了摸采蒔的頭,就像大姊姊一樣。

  「公主,我不能接受!」她驚慌地要退還手鐲。

  「沒關係,拿去吧!反正我在這裡也用不著這種東西了。」她又推還給采蒔,「拿去吧!我希望你能過得快快樂樂,這樣我也會開心的。」

  「公主……」手裡拿著沉甸甸的漢玉手鐲,采蒔的眼淚再度不爭氣地落了下來,這是一位心地多麼善良的公主啊,她是何其有幸能遇到哈蓮娜?

  可是她走了之後,誰來照顧這位公主呢?誰來日日幫她更衣?誰來日日幫她梳髻呢?

  明明對皇宮毫無留戀,可是真的要離去之際,她竟然對哈蓮娜依依不捨,細細回想起來,進宮這麼多年,哈蓮娜是第一個待她這麼好的人呢!

  滿懷感激地,采蒔對著哈蓮娜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公主,采蒔三生有幸能認識你,如今又托你的福能還鄉照顧年邁父母,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哇!幹嘛這麼嚴肅啊?什麼大恩大德?有這麼誇張嗎?」她連忙拉起采蒔,「我最希望能看到你早日嫁人喔!只可惜你嫁人的時候我不能去看你,我聽說中原的婚禮很好玩的呢!」

  「可是公主,你不是很快就要嫁給凌安王了?」

  「喔,也是欸…」哈蓮娜低下頭,「可是總覺得看你出嫁我會開心得多。」

  看見哈蓮娜這麼為她著想,直把她當成自己的親人一樣照顧,采蒔咬咬牙,用力閉閉眼,終於下定了決心。

  「公主,我幫你逃跑吧!」

  哈蓮娜嚇了一跳,狐疑地看著采蒔,「你在胡說些什麼?」

  采蒔又壓低了聲音,「公主,你對我這麼好,我一定也要報答你才行。反正你再給我三天時間,請凌安王三天后再讓我出宮,這三天內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逃出宮的。」

  「可是……」可是她已經答應了獨孤胤再也不逃的啊!

  「公主,我知道你對凌安王不是無情,可是我也知道思鄉之情與生俱來,無法磨滅。

  公主,只要你一句話,我絕對盡力幫你,反正之後我就出宮了,也不怕凌安王怪罪下來。

  公主,你到底想不想逃?」

  「我……」

  想!當然想!每每見著囚禁在華麗樑柱間的孤寂月色,她就忍不住想起在蒼涼黑水旁那輪掛在黑空的明月,又圓又亮。

  教書的師傅前天才教會她一首五言絕句,說的是詩人見到月光而思念起故鄉來。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思故鄉欸…

  「公主?」采蒔再問了一聲。

  哈蓮娜咬咬唇,心緊揪著,她愛獨孤胤,也知道自己離去後,他一定會很傷心,但是她實在無法為了他而留在這深宮大院中,因為她根本不屬於這個地方啊!

  「好,我要走。采蒔,你幫我,而且這次絕不能失敗。」

  因為她知道,這次她的逃跑對獨孤胤而言,無異是一種最傷人的背叛,如果她再次失敗被抓了回來,那後果連她都不敢想像。

  眼見三天的期限就要到了,采蒔卻還是沒想到什麼具體的方法能幫助哈蓮娜逃出宮去。

  儘管哈蓮娜允諾不會再逃出宮,但獨孤胤還是末雨綢繆地繼續加強對她的看守,簡直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采蒔只是一個小宮女,在宮裡又能有多大能耐?她找盡了各種門路都沒辦法,焦急得連覺都睡不好。

  第三天的清晨,采蒔黑著眼圈走出下人房,經過樂師坊的時候,聽見裡頭傳來她從沒聽過的淒涼琴聲。

  那琴聲不似琵琶那樣清脆明亮,也不像古箏那般輕柔典雅,更不像二胡那樣剛柔兼具,靈巧多變,從樂師坊裡傳出的琴聲音色渾厚,深沉古樸,沒有中原琴具的華麗感。

  沒由來地,她立刻聯想到哈蓮娜曾經在夜裡唱過的歌聲,於是她悄悄走進樂師坊,然後見到宮廷的專屬舞師白師傅懷裡正抱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琴,她聽見的琴聲就是那把琴發出來的。

  柔和的琴聲配著白師傅哼出的淡淡曲調,讓人聽了心裡泛起一種淡淡的感動,不舍離去。

  采蒔就那樣呆呆站了許久,直到白師傅彈完一曲,他收起琴弦,笑著回過頭對采蒔說道:「謝謝你聽我彈琴。」

  「呀!白師傅,你已經發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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