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樂顏 > 古板總管 | 上頁 下頁
二十


  裴清荷也顧不得換衣服,直接在青衣小廝服外面罩了件裙子,便匆匆向祠堂走去。

  父親居然要在供奉先的祠堂裡動家法,可見他是真的怒了,二娘和清蓮恐怕都有危險。

  裴清荷走到祠堂門口,意外碰到了也趕來湊熱闊的仇正鸞,她瞪他道:「家務事,你一個外人跑來做什麼?趕緊回你的國公府去。」

  仇正鸞笑眯眯地回答,「呵呵,我聽說了這事,對令妹很感興趣,真不知道裴府是怎麼回事,女孩子一個比一個有趣。」

  裴清荷因為之前有求於他,此時也不好將他硬趕跑,而且此事如果真的鬧大了,說不定還需要藉他的力量從中周旋,所以也只好默許了他跟進祠堂裡看熱鬧。

  祠堂裡,柳氏和裴清蓮並排跪在地上,裴思謙手裡拿著又粗又長的藤條正狠狠抽打著裴清蓮。

  裴清蓮平素最愛裝嬌弱,此時卻死命咬著牙硬撐,明明痛得渾身顫抖,也不肯求饒。

  裴思謙每抽打她三下,就抽柳氏一下,邊抽邊怒喝:「你知不知錯了?知不知錯了?」

  裴清蓮低著頭,淚水落在地上,背上的衣衫已經染了血跡,卻還是不吭聲。

  柳氏哀求道:「老爺,妾身知錯了,清蓮她自幼被我慣壞了,她不懂事,都是妾身教養不當的錯,您要打就打妾身吧,清蓮受不住了啊。」

  裴清蓮越不吭聲,裴思謙就越憤怒,下手也越來越狠,他近乎躁狂地吼道:「你們就算再無知,也該知道謀逆大罪是什麼吧?我剛剛從牢裡爬出來,你們就要再把我送進去嗎?我怎麼會有你們這樣蠢的女人和女兒?你們這是要害我裴家滿門抄斬,斷子絕孫哪!與其到時候男丁被斬,女眷被發賣充妓受盡侮辱,我還不如現在就打死你們!」

  「爹!」裴清荷上前伸手奪下了裴思謙手中的藤條,忙勸道:「您再打下去,妹妹真要被打死了!」

  裴思謙低頭一看,才發現裴清蓮已經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裴思謙一時間老淚縱橫,看著自己的長女,長歎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養的女兒一個一個都這樣。」

  裴清荷看看昏過去的妹妹,再看看涕淚漣漣的柳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人家都是忙著與謀逆案犯撇清關係,她們倒好,主動把危險往自己家裡帶,這不是趕著送死嗎?

  裴清荷自認自己對牛之牧的感情還算其來有因,絕不是她無緣無故就去愛上一個什麼人,而是她對牛之牧有了足夠的瞭解,相信他是個足以託付終身的可靠男人,才主動地去對他傾訴情意的。

  可是裴清蓮這算什麼?

  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男人,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罔顧全家全族人的性命,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

  裴清荷心底其實認為父親就算打死她都不為過。畢竟如果這件事被有心人拿去大作文章,裴家人都可能因此死無葬身之地,而女眷就像父親所說的,會被賣為官妓。

  官妓的命運比私寮裡的妓女更加悲慘,私妓只要存夠了錢,或者遇到相好的恩客還可以自由贖身,而官妓會在官府存檔,永不許贖身,永生永世都是賤籍。

  懷遠侯府的女眷就是被發賣成了官妓,那些原本的侯府貴女如今的下場卻是無比淒涼和悲慘。

  裴清荷想了想道:「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而且那兩個孩子已經被帶進了咱們家,就得好好想想怎麼處理善後,這時候就算打死了妹妹也無濟於事,那兩個孩子才是燙手山芋。」

  裴思謙焦慮地問:「那該怎麼辦?把他們偷偷地殺了?」

  「不行!萬萬不可。」裴清荷畢竟心軟,可自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裴大人,這事不如交給小侄來辦吧。」一直冷眼旁觀的仇正鸞忽然出聲。

  「嗯?」裴思謙驚疑不定地盯著他,問:「你有好辦法?可千萬別救我們不成,把你自己也拖累進去。」

  仇正鸞笑了笑,說:「不會的,我不打算收留他們,而是直接把這兩個孩子送進宮裡去,交給德妃娘娘處置,這樣,皇上也就不會計較了。」

  裴思謙想了想,不由點頭,暗自佩服仇正鸞的急智,他說:「這倒真不失一個好辦法,皇上很重感情,雖然大殿下犯了事,他也只是把他囚禁起來,德妃娘娘身為大殿下的生母也沒有被降位,四殿下也沒有受到連累,把這兩個孩子,交給德妃娘娘應該沒問題。」

  仇正鸞笑道:「裴大人說得對,皇上是很念舊情。其實這兩個孩子,官府也是知道的,但是最終沒抓他們,讓他們成了漏網之魚,就是皇上顧念德妃娘娘和四殿下,為德妃娘娘的娘家留一線香火,不讓袁家斷子絕孫,所以才裝作不知道這兩個私生子女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他們兩個怎麼被二小姐給弄進了裴府?」

  裴思謙狠狠瞪了依然昏迷不醒的裴清蓮一眼,又看著柳氏。

  柳氏喃喃地說:「這事我起初也不知情,清蓮她不知道怎麼搞的,對袁鳳鳴那麼癡情,就算他死了,居然還異想天開地想為他撫育這兩個孩子,據說孩子的親娘在案發後跑了,丟下兩個孩子在私宅裡,沒吃沒喝的,已經被餓了好多天,說起來也怪可憐的,啊,我說什麼呢?我是說清蓮是個傻子,一點都不知道輕重,只知道兒女情長,這都是我教養不當的錯。」

  仇正鸞若有所思地看著昏倒在地的裴清蓮,此時她的臉上沒有了狡詐和驕縱之氣,反而顯得越發秀麗。

  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傻瓜,卻又是一一個癡情種。

  而且還有點壞心眼,時不時地就盤算著設計陷害別人,比如害她的姊姊。

  總而言之,這不是個單純的好女孩,但是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這麼傻的癡情種,這世上其實也並沒有幾個。

  或許,認真地調教一下,這個女孩更適合他也說不定呢?

  心念電轉,仇正驚又對裴思謙道:「令媛已經受了重責,裴大人力圖撇清的姿態也已經做到了,所以現在還是趕緊給令媛請大夫吧,這件事也並非無可挽回,裴大人暫且還不必大義滅親,以免給人留下冷血無情的口舌。」

  裴思謙訕訕地笑了笑,說:「世子說得對,我這就叫人去請大夫來。」

  仇正鸞從懷裡取出自己的名帖,交給聞訊而來的裴國思,吩咐道:「你拿我的帖子去太醫院請孫太醫吧,他擅長外傷,而且有獨家配置的藥膏,外傷不會留下傷疤。」

  柳氏感激地對仇正鸞磕了一個頭,淚水漣漣地說:「謝謝世子,謝謝世子。」

  柳氏是真的感激不盡,裴思謙還在生裴清蓮的氣,根本沒在乎這些小細節,難為這位仇大公子卻能夠體貼周到地想到不能留下傷疤,否則日後裴清蓮說親都很難說。

  仇正鸞側了側身子避開,說:「不必謝,我也是看在清荷妹子的面子上。好了,閒話不多說,為兔夜長夢多,我現在就帶那兩個孩子進宮吧。」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