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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既然今天在老爺面前把什麼話都說開了,他也就不用再刻意壓抑隱瞞自己的感情,別人或許會說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他就不妨吃給那些幸災樂禍的人看一看。

  更何況,這只美天鵝是主動送入他嘴裡的,不吃就不是男人,不吃就是個傻子!

  其實在最初,牛之牧是沒有動過「癩蛤蟆要吃天鵝肉」這種狂妄的念頭。

  裴清荷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在裴家莊看到她的第一眼時,就已經怦然心動。

  那時候,他奉了老爺之命,風塵僕僕地從京城趕到裴家莊,大小姐代替病重的主母親自到客廳接待他,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腰肢纖細,身形縛婷,因為憂心母親的病情而略顯憂鬱憔悴小模樣,無端讓第一次見到她的牛之牧就心下一疼。

  老爺何其忍心,居然這麼多年對大小姐母女不管不問!

  大小姐生得很美,牛之牧在京城都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小姑娘,但真正讓他動心的,卻是之後在相處之中發現大小姐表現出來的堅韌與開朗。

  裴清荷與嬌生慣養的千金閨秀不同,她從來不矯揉造作,也不會怨天恨地,像她這樣長大的小姑娘,一般都會怨恨自己的父親,以及父親的其他女人和孩子吧?可是裴清荷並沒有如此,她到了京城之後儘量與自己的家人和平友善相處,每次都笑臉迎人,既不刁蠻,也不自卑,落落大方,明媚開朗,讓見了她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歡喜。

  但是,只有牛之牧才清楚,她受到父親的冷落與二娘的不公平待遇,以及其他姊妹的冷嘲熱諷,這些委屈她都自己默默吞了下去,只在人後偷偷抹一把眼淚,轉過身,卻又是笑顏如花。

  他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對她說:「想哭就哭吧,不用強忍著。」

  可是她卻對著他搖頭,說:「哭了又如何?沒娘的孩子沒人心疼,就是掉再多的眼淚,也不會有人為我擦的。」

  當時他的手抬了又抬,心也疼了又疼,他好想對她說:他心疼她,他願意為她拭淚。

  可是她的一句話卻澆滅了他所有的勇氣,她笑著對他說:「謝謝你,牛總管。」

  是啊,他只是總管,就算已經是家僕裡的第一人,也還是個僕人!

  為此,牛之牧比以前更沉默,也越發拚命地讀書習武,他第一次那麼熱切地想要改變自己的身分地位,不是為了追逐榮華富貴,而是為了她。

  為了他的大小姐。

  他向來謀定而後動,當裴清荷一次次向他表白時,他的內心其實遠比他強行克制的木頭臉表情要激動得多,他想答應她,想擁抱她,想親吻她,想擁有她,可是他知道自己還不能。

  為了她的幸福,他還需要做太多太多的事。

  於是,他開始為自己謀劃出路,他開始認真關注京城官場的各種動向,他開始在暗中審慎幾位皇子,他要出人頭地,他要為前程放手一搏。

  救下三皇子有幾分偶然,但也是必然,因為他時刻關注著三皇子的動靜,當三皇子出行時,他暗中跟隨,在三皇子遇到危險時,他「碰巧」出現,捨命相救。

  他能有今天,一切都是自己爭取來的。

  而與裴清荷一步步走到現在,他以前的猶豫與掙扎也已經完全沒有了,他堅信自己和裴清荷的未來,是能夠靠自己爭取來的。

  他認為身為一個能夠被大小姐傾慕的男人,就應該要有這樣的擔當。

  裴清荷笑逐顏開,朦朧的夜色似乎也因她的笑顏而變得燦爛動人起來。

  牛之牧道:「你不必再擔心,我會很快請人正式來說媒提親的。」

  裴清荷重重地點頭,一點也不矜持羞澀,說:「我等你喔,不許食言。」

  「你耐心在府裡等待幾日,不要再有什麼莽撞舉動了,就像今夜,如果不是我派人時刻盯著老爺,恐怕就會出大亂子,萬一你真的被逐出府,或者被老爺拘禁,對你的閨譽都會損害極大。」牛之牧耐心地規勸著性格有些固執的裴大小姐。

  裴清荷儘管心裡小小不甘願,但也知道牛之牧說的是實話,她一介閨閣弱女子,其實還真的沒什麼能力與她老爹相抗衡,還好她老爹勉強仍留有幾分父女之情,才沒把她逼到絕境。

  牛之牧語重心長地道:「耐心一點,天無絕人之路的。」

  裴清荷心裡記著,嘴裡卻嗔道:「好了啦,比我爹還囉峻。」

  她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地抱怨,那些一認為牛總管沉默寡言又嚴苛古板的傢伙可統統看走眼啦,他其實比誰都囉峻,什麼都要管呢。

  兩人到最後分別時,也只是兩雙手交握了片刻,手心裡的溫暖彼此傳遞,

  僅僅這樣做,似乎就能讓茫茫的前途也變得不那麼令人憂慮了。

  牛之牧第二天就離開了侍郎府。

  裴思謙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也很配合地交出了牛之牧的身契,之後三殿下的人親自到官府為他更改了身分,自此,他正式脫離了奴籍,成為良民,並獲得了參加武舉考試的資格。

  一直密切關注牛之牧與裴清荷「姦情」進展的裴清蓮大為失望,她本以為老爹知道了他們的「姦情」後,會大發雷霆,嚴厲懲罰他們呢,誰知道雷聲大雨點小,最後竟然不了了之,這讓她真是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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