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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話雖如此,可是為了父親的顏面,為了兄弟姊妹能有個好姻緣,她就該嫁個自己不喜歡的花心公子,然後鬱鬱寡歡一輩子嗎?

  在要求她為自己的家人考慮時,家人又是否為她的幸福而考慮了呢?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這所有的禮儀講究的也是雙方的互動,如果父不慈,她是不是還該愚孝?如果姊妹不友愛,她是不是還該為她們犧牲自己?

  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發現自己差點被父親拐進了愚孝的陷阱裡,裴清荷拍了拍自己的手心,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和父親這樣的官場老油條談判,她明顯是有點生嫩的,所以只能堅持自己的立場,免得又被父親拐得失了初衷,自己明明被人充當了聯姻工具,卻還覺得自己是大罪人一個。

  「爹爹其實也知道袁鳳鳴並非值得託付之人,卻還要女兒嫁給他,所圖為何,您自己是清楚的吧,也不用打著為女兒好的幌子,雖然不知道您怎麼知道了女兒的心事,但現在我也不妨坦率承認,是,女兒心儀之人就是總管牛之牧,他是咱們的家奴,出身低微,但是並不卑賤,在女兒眼中,他比袁鳳鳴好一千倍一萬倍。女人心目中的良人究竟該是什麼樣的,爹爹大概不明白,否則也不會讓我娘傷心難過了一輩子。」

  聽女兒提到亡妻,裴思謙的臉色頓時更為難看。

  認真說起來,裴思謙對亡妻確實虧欠良多,但是他自己並不願意承認。他的嫡妻是他座師唯一的愛女,岳父也曾任過禮部尚書,早年對裴思謙也曾大力提拔過,可是後來岳父受了一樁案件的牽連,被削職為民,岳父悲憤在心,不久就病逝,連岳母也跟隨而逝了,而裴思謙為了不被岳父牽連,刻意和岳父劃清關係,當時恨不得把自己的嬌妻休回娘家,可是妻子本身並無過錯,如果他硬要休妻,也算得上私德有虧,他就只好冷落妻子,大肆收納美貌女子為妾為婢,妻子連喪父母,再被丈夫如此冷落打擊,傷心絕望之下才避走鄉下老家,並一直住到病逝。

  裴思謙是個官迷,為了他的官位,他什麼都捨得犧牲,妻子又如何,嫡女又如何?

  可是沒有人喜歡被人揭短,更討厭被人當面打臉,裴思謙惱羞成怒道:「你懂什麼?只懂得兒女情長,哪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險惡?居家過日子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現在是侍郎府的大小姐,從小就有多少丫鬟婆子精心伺候著,吃的是美味佳餚,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廣廈華屋,嫁給牛之牧,你能得到什麼?跟著他去住傭人房嗎?」

  「傭人房還不至於,我娘給我留了許多的嫁妝,我想就憑著這些嫁妝,我們也會衣食無憂。」裴清荷淡淡地回答:「而且如果爹爹覺得丟臉,我會和他一起返回鄉下老家,悄悄地成親,我們在鄉下做一對地主夫婦,想來日子也會逍遙自在。」

  裴思謙捏了捏拳頭,問:「你真要如此?」

  「就要如此。」

  「那你就給我滾!滾!滾!」裴思謙忽然怒氣爆發地大吼:「我裴思謙沒有你這樣丟人現眼的女兒,你娘的嫁妝你半點也別想得到!我看你身無分文還怎麼過活,還怎麼恩愛情長!」

  裴清荷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狂怒過,心也在顫抖,可是她倔強地不肯轉身離開,她說:「娘的嫁妝就是留給我的,就算將我逐出家門那也是我的!」

  裴思謙轉頭不願意再看她一眼,對著門外喊:「來人,把大小姐給我趕出家門!一針一線都不許她帶出去。」

  門開了,進來的卻是總管牛之牧。

  身為一府總管,牛之牧的權力很大,要想掌握府中主人們的一切行為舉止,其實並不很難。

  所謂奴大欺主,絕非戲言。

  只不過牛之牧最近一直盯著裴思謙,只是因為他的大小姐而已。

  他站在門外,聽著裴清荷的一言一語,他的心就猶如在烈火油鍋上煎熬,他心疼她沒有了娘親疼愛,只能自己與父親談論婚嫁,他氣裴思謙在明知袁鳳鳴不是良配的情況下,還硬要賣女求榮,他最難堪和痛苦的,卻是因為自己的身分而帶給裴清荷的屈辱與打擊。

  他是那麼愛她,這個被他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到口中怕化了的女子,這個被他視若生命的女子,他怎麼能讓她因為自己而受人辱駡,哪怕那人是他的主人,是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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