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樂顏 > 古板總管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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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一直相依為命的娘親剛剛病逝,她跟隨著陌生的總管大人要遠赴陌生的京城,剛剛十三歲的她內心惶恐而脆弱,常常想哭。總管大人那時候儘管總是板著一張木頭臉,卻把她所有的需要都伺候得好好的,讓她想哭的情緒居然神奇地慢慢消散了。 他會準備她最喜歡的柔軟而舒服的衣服,準備她喜歡的點心和茶水,晚間在客棧夜宿時,也會為她準備好乾淨被褥。 還有,每次她做惡夢哭喊醒來,他總是會及時敲門而入,比她身邊睡得死沉的丫鬟都盡心盡責,他不能像娘親那樣擁抱她,但是他會默默守護在她的床邊,像座沉默的高山,像株足以為她遮風避雨的大樹,讓她安心。 在漫長的路途中,他慢慢成為了她的依靠,讓她養成了不管遇到什麼問題,第一時間就會找總管的「良好習慣」。 如果這些還不足以讓一個孤獨的小姑娘芳心暗許,那麼之後遇到劫匪時,總管大人的英勇神武,以及為了救她而流血受傷,便讓她在一瞬間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每個女人心目中都有一個英雄,而她的英雄雖然出身低微,卻讓她心安、心動。 她覺得他堪比世間任何的偉男子。 裴清荷在鄉下長大,有著鄉間人獨有的爽朗和直率,她喜歡他了,就向他表白,她十四歲生日的時候,偷偷送他自己繡的手帕,還特意在手帕一角繡了一朵小小的荷花。 牛之牧當時沉默地看了她許久,那雙深沉黝黑的眼眸裡有太多太多她不懂的情緒。 他最後雖然收下了她的手帕,卻對她說:「小的謝過大小姐,不過你我身分有別,日後小姐還是不要再這樣做了。」 身、分、有、別! 這就是牛之牧一直拒絕她的最大理由,裴清荷為此暗恨已久。 很多時候,她覺得牛之牧其實也在偷偷看著她,他的目光熾熱得都要灼傷她,可是當她回頭與他對視時,他又總是若無其事地扭開頭,避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 一次,兩次,她還會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是次數實在太多了,她就知道其實並非自己一相情願,只是這個悶騷又古板的彆扭男人總是謹守著身分有別,唯恐自己配不上她,耽誤了她。 裴清荷小聲對牛之牧說:「你看,我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閨秀千金,我很有力氣喔,可以和你一起並行的。」 和他在一起無論是吃苦,還是享福,她都可以和他並行,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夠做得到。 她並非只會幻想風花雪月,她也想過這種身分地位不匹配的婚姻可能會帶來的後果,如果她不再擁有千金大小姐的身分了,她需要自己做飯、洗衣、打掃,甚至需要抛頭露面地賺錢度日,這些她其實都想過。那樣的日子,如果只有她自己一個人過,她可能會覺得日子太艱辛,可是如果有他和她一起並肩而行,她就會覺得甘之如飴。 牛之牧抿緊了嘴唇,雙手無意識中握成了拳頭,指甲甚至掐進了肉裡也絲毫未覺痛。 最難消受美人恩,他該怎麼辦? 最可怕的是該美人還一點自覺都沒有,動不動就愛撩撥他,完全不知道她經常攪得他寸心大亂,沒有一點平靜。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把她按在懷裡打屁股,讓她不要動不動就飛個媚眼過來──雖然隔著輕紗,他也知道她經常在偷窺他。 他雖然是木頭臉,可並非草木之心,又怎麼可能沒有感受到裴清荷的熱情?他也想回報她,想牽起她的手,一刻也不分開,可是…… 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那顆被強行壓抑的心,以及對她瘋狂的渴望一旦被打開了缺口,就會猶如黃河決堤一發而不可收拾。 他真的害怕自己會忍耐不住而毀了她。 她喜歡他,多是出於崇拜和依賴吧,她的眼神那麼清澈而明麗,她又哪裡知道他心中對她存有的那些隱晦而瘋狂的欲望? 在確定自己與她的前途之前,他不得不苦苦壓抑自己,死死克制自己,偏偏大小姐還動不動要替他點上一把火,讓他時常難受得要死要活。 這個該打屁股的小姑娘! 牛之牧腦海裡盡情想像了一下自己懲罰她的場景:把她放在自己大腿上,褪下小褻褲,露出白嫩嫩的渾圓小翹臀,他的大手輕輕放在上面,唔……牛之牧若無其事地摸了下鼻子,還好,沒有流鼻血。 趕路吧,不能再想下去,不然就要丟人現眼了。 裴清荷的身體確實很健康,以前她在鄉下的莊子裡,經常滿院子亂跑,母親也縱容她,說多活動,吃飯吃得多,身體也健康,所以她從小身體就很不錯,就算來了京城侍郎府,雖然足不出戶,但是侍郎府的後花園也不算小,她每天都會去散散步,體力依然比大多數的千金暗秀要好得多。 跨過內山門,從天王殿、正殿、菩薩殿一路燒香拜過來,在後殿裡就有專供男男女女求籤問卦的地方。 裴清荷對裴清蓮說:「我們來求個簽吧。」 裴清蓮猶豫了一下,也點頭了,說:「好吧。」 裴清荷道:「你是妹妹,讓著你,你先來。」 裴清蓮也不客氣,跪下虔誠地先磕了三個頭,才小心翼翼地搖起了籤筒,當一支簽「啪曬」一聲掉出來時,她的心也立即高懸了起來。她先閉了閉雙眼,在心裡默念了三遍菩薩保佑,才睜眼觀看,只見簽上寫著八個字:白雲初晴,幽鳥相逐。 裴清蓮雖然不是很明白簽的意思,卻依然心內大喜,因為此簽乃「上吉」,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將來一定能夠姻緣如意,比如,能夠嫁給袁鳳鳴袁大公子? 裴清蓮笑嘻嘻地對裴清荷道:「姊姊,你看,上吉呢。」 裴清荷拿著簽看了看,笑道:「那就提前祝你心想事成喔。」 裴清蓮此時心情愉悅,便催促她,道:「你也快點去求。」 裴清荷如她一樣,磕頭,搖籤筒,等待那一支命中註定的簽被搖出來。她拿起簽來觀看,與裴清蓮簽上的詩情畫意不同,她的簽卻相當直白: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 看到這句話,裴清荷忍不住轉頭看了看隨侍在一旁的牛之牧,嘴角微揚,這個男人可不正是如此值得依靠嗎? 此簽是「上上」,乃最好的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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