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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嫁入『白玉京』?」蘇鳳南修眉一跳,再次冷冷打量齊舒展幾眼,又回頭看看白行簡眼底的光芒,不由得歎了口氣。

  小四啊小四,你就是為了她才特意跑來「白玉京」的?

  兄弟這麼多年,你都死活不肯來一趟,而如今只是為了一個女子……

  蘇鳳南看向白行簡的眼神略帶嚴厲,隱含著濃濃的指責。

  白行簡訕訕一笑,避開齊舒展的眼神,朝蘇鳳南討好地抱了抱拳。

  兩個男人之間眼神交錯,波濤暗湧,好像在用眼神做無聲的較勁。

  齊舒展卻還在發呆。

  她的理想是嫁入「白玉京」,為什麼見到了『白玉京」的二爺,「白玉京」的山寨就近在咫尺,她卻沒有預想中的興奮雀躍?

  為什麼她反而會因為白行簡一句把她留下的話而心慌又心痛不已?

  她……她到底是怎麼了?

  「展兒?」白行簡喚醒發呆的齊舒展,「你的意下如何?」

  「我……」齊舒展猶豫不決地望著他,「你的毒不是還沒有完全解開嗎?」

  還是他已經對她忘情,已經不再愛戀她了?

  不知為何,只要這麼一想,齊舒展的心痛就越發加劇,讓她的一張小臉煞白。

  「沒關係,和你相處這些天我已經知足了,而且長痛不如短痛,讓我這一次快刀斬亂麻,落個乾淨也好,我當初留你在身邊,試圖對你忘情,絕情根本是個愚蠢的決定。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只會越來越喜歡你,這份情又怎麼忘,怎麼絕?」雖然心疼她的蒼白,但白行簡還是不得不說出這番更加刺痛她的話。

  情路已經走到了一個重要的分岔口,他必須加一劑猛藥,讓這個遲鈍的丫頭開竅,否則她只會繼續渾渾噩噩下去。

  在這種時候,以退為進、以逸待勞反而是他最好的選擇。

  「你……真的要對我忘情?」齊舒展緊咬住失去血色的嫩唇,失神地盯著白行簡,喃喃地反問。

  白行簡痛心地轉頭,不再看她,也沒有回答。

  「好!那你就走!走吧、走吧!別在我的面前凝眼!我也討厭你這種貪官、壞官、芝麻官!討厭!我喜歡『白玉京』我要留在『白玉京』,我要嫁給強盜,就不嫁給你!」齊舒展神情激動地站了起來,大聲地吼。

  一屋子人,包括店小二,都吃驚地看著她。

  她的眼睛卻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只是怒視著那一身青綠色錦袍的儒雅男子。該死!為什麼她覺得他越來越好看?

  雖然蘇鳳南的清冷孤傲也很吸引人,但為什麼她還是覺得經常露出溫文笑容、眼神卻隱含狡猞的白行簡更有魅力呢?

  白行簡神色黯淡地對著蘇鳳南拱拱手,飯也未吃,便率領著其他人離去了。

  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馬車裡,馬車又沿著狹窄的山路慢悠悠地離去,齊舒展的手掌越握越緊,幾乎要把自己的手指捏碎。

  混蛋!王八蛋!

  無情無義的白行簡、白貪官、白佞臣、白烏龜、白米飯、白癡加三級!

  突然把她丟在這裡做什麼?

  他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她,說愛她,說對她相思入骨嗎?

  為什麼現在又可以這麼輕易把她留在這裡?

  什麼為了完成她的心願,狗屁不通!

  如果喜歡她,如果愛她,如果真的對她相思入骨,幹嘛不要她、不抱她、不狠狠地把她揉進懷裡?就算她有些許反抗又算什麼?女兒家會害羞嘛!

  混蛋!這算什麼嘛?!

  齊舒展咬住自己的嘴唇,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一副哀戚的表情,美麗的鳳眼此時也紅了,濕潤的水氣彌漫其中。

  「齊姑娘,既然你對『白玉京』如此感興趣,又願意以身相許,那咱們就立刻回山寨吧,我想我的那些兄弟回到山寨之後,會很高興見到一位大美女的。」蘇鳳南難得開口恭維一位女子。

  「我不去!」齊舒展後退一步,對著蘇鳳南大吼,「我哪裡都不去!我就要留在這兒!」

  蘇鳳南冷眼看著她,明明就已經對小四情根深種,卻還在這裡逞強。

  唉,又是個倔強丫頭。

  「可是山裡的天氣多變,那邊烏雲已經壓過來,快要變天了,這裡的客棧簡陋,我怕你會著涼……」

  「不要你管!」齊舒展憤恨地跺腳,天知道她此刻在焦躁什麼。「受涼就受涼,反正也沒有人心疼,我得病死了才好呢!」

  「齊姑娘,莫要說傻話。你這樣,四弟會心疼的。」

  「他心疼個鬼!他心疼還會把我丟在這見鬼的地方?壞蛋!明明欺負我,還說喜歡我呢,騙人!都是騙人的……嗚……」齊舒展終於雙手掩面,淚水沿著指縫漫溢出來。

  蘇鳳南歎口氣,拉著她在一個背風的角落坐下,又盼咐小二把飯菜熱一下,「那我就陪你在這裡待一夜吧。」

  「我才不希罕。」

  「是,你希罕的是四弟是不是?那不如去追他?」蘇鳳南難得對她有耐心,也許因為她的母親花蕊夫人曾經對「白玉京」有恩吧!

  「我更不希罕……嗚……都是壞蛋!嗚……」

  蘇鳳南好笑地搖頭。

  獨自嗚咽了一會兒,等心頭那股把她堵得難受的鬱悶之氣哭出來之後,齊舒展才羞窘地用袖子擦了擦紅通通的眼睛和鼻頭,彆扭地瞅了蘇鳳南一眼。

  「吃點飯吧,肚子裡空了會更難過。」蘇鳳南像是完全沒看到她的糗樣。

  齊舒展埋頭吃菜,一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問:「人家都說白行簡背叛了你們,為什麼你們還會和他做兄弟?」

  「背叛?」蘇鳳南清冷的眼眸中精光一閃,「難道你也相信了外界的傳言,所以才對四弟態度矛盾,舉棋不定?」

  「我……」

  「世人心目中的兄弟定義是什麼?」蘇鳳南冷笑的問。

  「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啊。兄弟如手足,要禍福與共,同舟共濟嘛!可是你們落難的時候,白行簡卻在做官逍遙,我當然會討厭他啊。」齊舒展不解。

  蘇鳳南不怒反笑,只是眼眸深處多了幾分譏嘲,「那不過是愚蠢狹隘的兄弟觀而已,呵!不足掛齒。」

  「耶?難道兄弟反目,即使被背叛了也仍然為他好,就是真正的兄弟?」齊舒展更加不懂了。

  「在成為『兄弟』之前,我們首先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一個好男兒。四弟不過是堅持了他的立場與理想,他怎麼會背叛我們?我們之所以能成為兄弟,也不過是胸懷同樣的抱負而已。如果做一個強盜遠沒有做一名官吏更能施展他的才華抱負的時候,我們為什麼還要把他拉下水,才能證明他是我們的兄弟?」蘇鳳南難得如此激動。

  「可是……可是……」齊舒展就是無法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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