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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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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極為輕微的聲響,那是紫毫筆落在生宣紙上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連這點聲音也停止了,玄昱忽然懶洋洋地開口道:「眨眼間,已是十年了。」 原平之收拾著筆墨紙硯,怏怏不樂地道:「什麼十年了?」 他剛才在為皇帝大人畫肖像,確切地說,是畫皇帝大人的春宮圖,原平之在心底第一千零一次地吐槽:自戀狂。 玄昱挑起眼角,眼神戲謔而愉悅地盯著原平之,道:「我登基十年了啊,你偷偷地為我畫肖像也是十年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原平之就恨不得時光倒流,讓自己穿越回十年前,再也不手賤地去為某個自戀狂的皇帝畫畫。 十年前,剛剛十歲的原平之被譽為丹青天才,小小年紀已經頗得繪畫之真諦,尤其擅長人物肖像畫,宮廷畫師都對其讚不絕口,稱讚其前途不可限量,將來很可能會成為青史留名的一代書畫大家。 小孩子總是不懂得低調,小小的原平之被誇獎了,就有點飄飄然的驕傲,心裡籌劃著要好好繪製一幅傑作,好好地震驚一下世人,尤其是大家平素都愛誇獎他的三位兄長,這讓他有點小嫉妒,他也想好好表現一番。 小小的原四公子把自己身邊的人都仔細觀察了一遍,覺得剛剛登基、穿上玄黑龍袍的皇帝表哥最神氣,就決定以他為畫中主角——這一決定讓他一失足成千古恨,日後證明了他的選擇錯得有多離譜! 原平之用整整一個月的閒暇時間,偷偷繪製了一幅「新帝登基圖」,畫卷上年僅十四歲的少年皇帝身形雖仍纖瘦,卻已經挺拔如竹,緊抿的嘴唇與凌厲的眼神展露了他初登基時的緊張與莊嚴,而微揚的嘴角與向上抬起的手臂又昭顯了他的驕傲與自得。 少年皇帝初次君臨天下,少年畫家初次認真作畫,兩者都有著稚嫩與生澀,卻也同樣都已經顯得自信滿滿,才華橫溢。 原平之忍不住拿出自己的畫作來炫耀,結果是被皇帝一眼看中,立即收入皇家私庫,並且立即爽快地決定小表弟從此作為自己的御用私人畫家——專門為皇帝本人作畫,不許再畫別人。 玄昱驕傲到認為這天底下沒有人可以和自己相比,就算是原平之想畫一些神仙圖也不行。 從此原本應該可以名聞天下的天才畫家從人間銷聲匿跡,只剩下一個偶爾偷偷溜到皇宮裡為皇帝繪製肖像的私人畫家,而他所有的畫作都被皇帝大人藏起來了,大概幾百年後才會被公諸於世吧。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皇帝大人讓原平之繪製的畫像都很「特別」,比如像現在這樣的春宮圖,淫靡香豔,就算皇帝大人給別人看,別人大概也會害拍被閃瞎了眼! 原平之歎了口氣,說:「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在這個時候宣我入宮作畫?我可不想變成一個皇帝春宮畫的專家。」 玄昱呵呵一笑,說:「你不覺得朕這個時候是最迷人的嗎?」 原平之俊臉冰寒,說:「一點都不。」 「口是心非啊,口是心非。」玄昱嘖嘖地搖頭,道:「如果心裡沒有對朕濃濃的愛,又怎麼能畫出這麼栩栩如生的畫呢?」 原平之鬱悶到很想吐血,說:「那是因為我技術好。」 玄昱翻身下榻,隨手取了件龍袍披在赤裸的身體上,就那樣大方地走到原平之身邊,低頭看了看他最新繪製的圖畫,又嘖嘖兩聲,說:「你說朕是不是有史以來最有魅力的皇帝?」 「我只知道皇上是有史以來自我感覺最良好的皇帝。」原平之繼續面無表情地說。 玄昱哈哈大笑,趁著原平之不備,迅速攬他入懷,在他嘴唇上偷親了一下,說:「小四還是這麼不乖啊。」 原平之氣得跳起腳來,用手使勁擦著自己的嘴唇,大喊:「混蛋!你的嘴唇剛被女人啃過吧?噁心死人了!」 玄昱歪倒在畫案後的椅子上,蹺起腿,說:「什麼時候小四讓朕好好親親?外人都說你是朕的私孌,可實際上朕一點好處都沒得到,白擔了個好色昏君的罪名,朕也是很委屈的。」 原平之捏了捏拳頭,認真考慮自己如果是弒君會有什麼後果。 玄昱若有深意地看著原平之,道:「聽說你最近很忙碌?」 說起這個話題,原平之總算有了點精神,但隨即不太好意思,低聲說:「不知道該忙什麼,瞎忙。」 玄昱笑出聲來,他特別偏寵這個表弟,最喜歡的就是和他相處時的這份單純無壓力。 原平之的性格裡有天才藝術家的那份癡與純,他看待世界的眼睛總是比別人更純淨。 他欣賞的是美,留戀的是美,行為是美,所思所想也是美,與他相處的人被感染了,也會覺得心情很美。 這樣的一個人,玄昱還真不忍心讓他被各種世俗雜務所困擾,所以盡可能提供了優越的生活給他,就為了保持這份純淨與唯美。 「聽說有個美少年最近和你走得很近?」 「什麼美少年?」原平之不解,努力想了想,才不確定地問:「您是說馮敏瑜?他不算少年了吧?比我還大兩歲呢,雖然挺美,那也應該叫美青年了。」 玄昱問:「重點是,他到底是你什麼人?」 「天底下還有皇上不知道的人嗎?」原平之翻了翻白眼,說:「您早就調查清楚了人家的祖宗八輩吧,還用問我?」 玄昱拿起一支羊毫筆扔到原平之身上,說:「再不好好回話,就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回皇上,馮敏瑜乃臣弟三年前就認識的舊友了,這次他上京趕考又落第,迫于生計答應成為臣弟的僚屬,擔任鎮國將軍府的教授,輔佐臣弟日常生活,為他請封的摺子我早就已經呈上了啊。」 按照景國的爵位制,被封爵的臣子都可擁有各自的屬官,比如親王府就有左右長史各一人(正五品)、典簿一人(正九品)、伴讀四人(從九品)、教授無定員(從九品),以及其他一些小官吏。 一些科舉落榜的讀書人,可以自薦進入這些有爵位的府邸,如果被主人賞識,破格提拔為正式的屬官,那也算是以另一種方式正式踏入了官場。 原平之的爵位是鎮國將軍,雖然他沒有單獨開府,但是他也能擁有自己的屬官,就是教授一名(從九品)。 「原本我為你推薦了那麼多人不要,怎麼就偏偏選中了他?」玄昱有些不解,難道真如外面的傳言,那個馮敏瑜美若天仙? 原平之在玄昱旁邊坐下,歎了口氣,說:「敏瑜很有才華啊,可惜他運氣不好,兩次參加科舉都落第。他父母早逝,家庭落魄,就算返回老家也是生活窘迫,我就勸他不如留在京城,慢慢求個前程。」 想了想,原平之冒著得罪皇帝的危險,繼續說道:「其實科舉選拔人才也有很大的弊端,有時候真正的人才也會落第,得不到提蓋王缶貝拔。為了科舉,大家都去讀四書五經,讀死書、死讀書的書呆子多了,白首為功名,其實他們是否真的適合治理國家和百姓,誰知道呢?而且科舉只考那麼幾門經書,局限性太大,真才實學的進士究竟有幾個?」 玄昱聆聽著,手指輕輕敲著畫案,說:「繼續說。」 他的心裡卻飛快轉過各種念頭:原平之以前哪裡關心過這些事情,看來那位馮敏瑜對他影響還真的頗大。 原平之見玄昱聽了進去,不由繼續大膽說了下去:「比如說六部官員吧。他們管理一國財政,可是有的戶部官員可能連一些稍微複雜些的數理問題都不懂,這行嗎?再比如刑部,問案審判,他們懂得的專業知識有多少?大多數還不是被手下的奸吏給哄瞞了,欺壓苦主,壓榨血汗錢,還造成冤假錯案?還有工部,治理水患的大臣恨不得一年換一個,每年都撥巨額專款,可是效果如何呢?除了年年砍幾顆貪污公款蛀蟲的腦袋,還有什麼用?他們讀了兩本『水經注』,就以為自己瞭解江河湖海了?真以為『半部論語治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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