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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原治之直挺挺地跪在地板蔔。雙手高舉,頭頂著那道賜婚的聖旨,再次重申道:「陛下,臣願意為景國赴湯蹈火,願意為陛下萬死不辭,唯獨不能奉此詔。」

  玄昱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狠狠朝他胸口踹一腳,他從龍案後站起來,大步走到原治之的面前,低頭俯視著他,沉聲道:「你說什麼?膽敢再說一逼?」

  原治之的背僵硬了一下,卻立朗沉聲複述:「臣願意為景國卦湯蹈火,願意為陛下萬死不辭,唯獨不能奉此詔。」

  「放肆!」玄昱終於忍不住,還是狠狠踢了原治之一腳,不過終是有三分不舍,避開胸口要害。

  玄昱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道:「你以為你是在和誰說話?以為頭上頂的是張廢紙嗎?以為朕的樂陽是可供折辱的商女?」

  「陛下,商女也是不能折辱的!」

  「混蛋!朕說能折辱就能折辱!你再敢偏向著她一句,小心朕立即賜她三尺白綾!」

  這下原治之倒笑了起來,很乾脆地將聖旨塞回到了玄昱的手裡,道:「陛下,您要做的是千古明君,開萬世之基業,怎麼會做這種昏君之事?」

  玄昱那著聖旨在原治之頭上又狠敲了三下,怒駡:「目無君長,可殺。」

  原治之賴皮地笑,「只要陛下捨得。」

  玄昱的薄唇忍不住揚了揚,原治之在他面前向來放得開,與所有的臣子對待他都不同,這是玄昱格外欣賞喜愛他的一個重要原因。

  君臣,君臣,這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皇帝想找個知心人,從來都難於上青天,就連玄昱的伴讀,原治之的長兄原修之,在玄昱面前也向來彬彬有禮、中規中矩,玄昱有時候罵他太端架子,原修之卻說這是為臣之本分,沒趣得很。

  倒是原治之,在君臣與私誼之間,分寸拿捏得極為妥當,他似乎天生就能知曉怎麼讓玄昱開心。

  玄昱有時候也會惶恐地想,如果原治之再努力些,搞不好就會成為一個佞臣、幸臣,讓自己也跟隨著成為昏君,以及——「好色之君」。

  玄昱看著原治之清俊的面容,有點悻悻地想著,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可惜啊,寡人還要做明君。

  原家兄弟太可惡,一個個長得又俊又好,又有他最需要的才華,讓他想壓制原家的勢力力暫時做不到。

  玄昱用聖旨再敲原治之的腦門,道:「你說你願意為景國替湯蹈火,為朕萬死不辭,如今朕不要你死,只要你做樂陽的駙馬,你卻萬般推辭,不是自相矛盾了嗎?還是你那些說辭都只是唱高調,哄騙朕的?」

  原治之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之色,又鄭重磕了一個頭,方道:「就是不想欺騙陛下,再才不能奉詔。樂陽公主乃金枝玉葉,如果臣不能一心一意對之,就是褻瀆了公主,就是欺君。所以,臣萬不能奉詔。」

  玄昱冷哼一聲,道:「花言巧語。你可知道這道聖旨其實是樂陽接到盈袖的信件後,親自為你求來的?」

  盈袖?!

  原治之一怔。

  他還以為……

  玄昱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由得又惱怒地踢他一下。

  「你以為是朕籠絡你的手段?是朕禁錮你?朕沒用到需要犧牲最疼愛的妹妹去籠絡大臣嗎?」

  原治之額頭冒了層冷汗,心底卻不由暗暗憤怒,是誰信不過他,把宮女指給他為婢妾的?

  盈袖是玄昱藏在暗中的棋子,但她最初是樂陽宮中的宮女,據說和樂陽公主的感情不錯,以前很得樂陽重用。

  玄昱將盈袖賞賜給原治之既有抬舉之意,更重要的是暗中監視,畢竟天下總商的權力說大還是很大的,能動用的人脈與金錢更是難以想像。

  玄昱與原治之都明白盈袖不過是一枚棋子,象徵拿帝與臣子之間「信任」關係的棋子。

  這麼說有點微妙,但確實是如此,所以原治之也推拒不得,就一直任由盈袖跟在他身邊,短隔一段時間盈袖就通過特殊管道密信上呈給玄昱,彙報原治之的所作所為。

  這種明目張膽的監視,倒比暗地裡的監察更讓原治之接受一些。

  可是過分的是,盈袖居然通過密奏之權,借機傳了私話給樂陽公主,誤導樂陽,讓樂陽以為原治之是被嫡毋欺負了,才被迫要娶一名與他身分不匹配的卑微商女為嫡妻,這才讓樂陽出手,引出了皇帝的指婚事件。

  盈袖隱約知道一些樂陽公主的隱私之事,她知道樂陽公主絕不會愛上原治之,但又需要原治之這樣一個駙馬作為她的護身符,所以她才極力向公主推薦原治之。

  樂陽很看重盈袖,一旦原治之成為駙馬,一定會提拔盈袖做駙馬的侍妾,代替公主伺候原治之,到時候盈衲就能得償所願了,如果再能為原治之生個一男二女,未來就更是有了保障。

  對於盈袖來說,由公主做原治之的嫡妻,可比一個她完全不認識、不瞭解的商女做嫡妻,更來得划算。

  玄昱隨口提到是盈袖告知了樂陽公主原治之的近況,原治之是何等玲瓏剔誘之人,馬上根據這個消息就推測出了盈袖的那點小心機小手段。

  想明白了這些,原治之忍不住氣得暗自咬牙,他真的沒想裡這個宮女膽敢橫加干涉他的婚娶之事!

  奴大欺主,說的就是盈袖這種人,而這是主人最忌諱的。

  此女心已大,斷斷不能再留。

  「不僅是盈袖信件中所說,樂陽也聽京中貴女們紛紛傳言原府要為你選一富商之女為妻,高門低配,明顯是用你為原府換銀子,被引為笑談。樂陽對你……你是知道的吧?」說到這裡,玄昱故意停頓了一下,大有深意地盯著原治之。

  原治之誠惶誠恐地磕頭,連忙說:「臣駑鈍,臣惶恐。」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吧。」玄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起來還是朕的不是,一時嘴快,向樂陽說了你庶出的身分,樂陽以為這才是原鄭氏為你選擇商女為妻的原因,大為不平,便甘願選你為駙馬,要將拯救出苦海。」

  原治之滿頭黑線,還有比他們更荒唐的皇家兄妹嗎?

  他們是不是太閑了?玄昱真的是要統一天下的英明君主嗎?樂陽真的是善解人意的嬌貴公主嗎?終身大事也能拿來當兒戲,用來拯救臣子「出苦海」?

  他們真是太「焦大」,太「體貼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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