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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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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抹微在房中枯坐很久,天氣悶熱,她身上卻還穿著厚重的嫁衣,頭上也依然頂著蓋頭,汗水浸濕了額頭鬢角,臉上的妝想必也早已花了,汗水流進眼角,又酸又澀。身上的貼身小衣更是早已濕透,濕濕黏黏地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因為擔心想入廁這樣尷尬的問題,所以清晨上花轎的時候,她聽從娘親的吩咐,滴米未沾,而如今一整天過去,原家人好像把她遺忘了一樣,她枯坐得難受,又餓得胃疼。 蘇抹微委屈得想哭,可娘親再三叮囑過,一旦到了婆家再流眼淚,那是大大的不吉利,預示著未來悲慘的命運。 她偷偷用手絹壓了壓眼角,心中酸楚難言。 她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新嫁娘會像她一樣淒慘,就她所知的親戚鄰居家女兒出嫁時,每家都是歡天喜地的,哪像她家這樣愁雲慘霧。 轉瞬間她又想起一件嚴重的事,她可是來「沖喜」的小妾,那萬一她「沖不了喜」,說不定明天或後天她就成了寡婦,而原家人搞不好還會把所有罪責、怨念都加到她的頭上,就算不休了她,也絕對不會給她好臉色。 就在蘇抹微越想越絕望的時候,門「吱呀」一聲打了開來,然後她聽到輕巧的腳步聲走近。 蘇抹微立即坐直了身子。 「真是對不住,因為二哥有些不方便,所以由妹妹代勞了。」隨著輕柔的語聲,蘇抹微的蓋頭終於被人用秤桿輕輕挑了下來。 蘇抹微忍不住抬眸打量了一下這位自稱「妹妹」的女孩,一抬頭,她與一雙剪水美眸不期而遇,然後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豔讚歎的光彩。 眼前的女孩大約和蘇抹微同年紀,容顏清麗脫俗,秀雅動人,更有著蘇抹微以前從未見過的清貴氣派,無論是細白如瓷的肌膚,還是嫩如春蔥的纖纖玉指,都好像天上的仙女一樣。 而女孩顯然也對蘇抹微的楚楚動人感到訝異。纖秀的娥眉,挺翹的瓊鼻,嬌嫩的櫻唇,在那張巴掌大小的臉上無不恰到好處,而那雙點漆般的靈動水眸,更為這個出身平凡的女子注入靈秀之氣,讓人著迷。 女孩忍不住微笑道:「我原以為大嫂已是美到極致,早已無人可比,沒想到今兒個又讓我見識到一位天上下凡的仙女。」 蘇抹微弄不清楚這位「妹妹」的真實身分,不敢胡亂造次,只是回以羞澀的微笑。 女孩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手,幾個丫鬟魚貫而入,她吩咐道:「快去準備些飯食,新姨奶奶餓了一天,多準備些清粥小菜,不要太油膩。喜蓮,你去準備熱水,一會兒伺候你們主子沐浴更衣。」 丫鬟們都聽令去忙碌。 女孩又對蘇抹微道:「我叫原宜之,是庶出的,日後你只管叫我的名字吧!我能稱呼你的閨名嗎?」 之所以互相稱呼閨名,原宜之也是無可奈何。 大家族規矩眾多,妾地位低下,按道理來說,就連庶出的少爺小姐也是他們的主子,比如原宜之的生母周姨娘在人前都要尊稱自己的女兒「小姐」,自稱「奴婢」。 蘇抹微就更不用說了,她雖然是原宜之二哥的女人了,卻沒有資格被稱為「二嫂」。對於原家的少爺、小姐們來說,大嫂、二嫂這樣的稱呼是只能給哥哥正妻一人的尊稱。 蘇抹微雖嫁入豪門,身分反而不如身為平民之女時,在貴人們的眼裡,小妾就是半個奴才。 其實蘇抹微也並非對大家族規矩一竅不通,出嫁前幾天她曾被蘇大娘惡補了許多常識,她雖然有點疑惑娘親怎麼懂得那麼多那麼細,但是蘇大娘一向自稱孤女,對自己的出身來歷,隻字不提。 蘇抹微有些拘謹地應了原宜之的話,回道:「我叫蘇抹微。」 「抹微?可是天邊一抹微雲的抹微二字?」原宜之奇道。 「是,家弟就叫抹雲。」 「令尊給你們起的名字很典雅。」原宜之讚歎,心底又有些驚訝,她以為市井平民取名多半很俗氣呢! 抹微、抹雲,這可不像一般人能取的名字。 「名字是家母取的,她識得一些字。」蘇抹微道。 「那你可識字?」原宜之更有興趣了。 原宜之也沒多少知交好友,難得來了一個蘇抹微,年齡相近,如果興趣也相投就更好了。 「粗略認得一些。」 「太好了!日後我們多多說話,聊聊天。」原宜之開顏一笑,然後忽然想到什麼,眼裡閃過一抹促狹,問:「抹微,你既讀過書,不知可否讀過一則有趣的故事?說是小姑子代哥哥入洞房,結果發現嫂子也是假貨,是嫂子的弟弟男扮女裝代嫁而來,於是……嗯,就那個假鳳虛凰、陰錯陽差……錯點了鴛鴦。」 蘇抹微呆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被原大小姐給調戲了。 她心底哭笑不得,第一眼還覺得原宜之很有大家閨秀的氣質,誰料想這麼膽大放肆? 初初見面,她也不好指責對方開這樣的玩笑有失禮數,只好報以沉默的微笑。 幸好此時丫鬟們端著飯菜來了,兩葷兩素一碗清湯,米飯也是普通的白米飯,並非原家主子們常吃的胭脂米、碧粳米等上等米。 妾的身分之低下,當真是處處可見。 原宜之陪著蘇抹微吃了一點。 多交談幾句,蘇抹微才發現原宜之個性爽快明朗,愛說愛笑,是個大方體貼的好姑娘。 剛剛她開那樣有失身分的玩笑,其實是為了逗逗蘇抹微,讓她不要因為這個冷清怪異的沖喜婚禮而失意難過。 用完餐,原宜之又等蘇抹微沐浴完。 夜已深沉,喜燭也已燃燒近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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