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樂顏 > 長媳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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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青蘿卻不知道自己所犯何條? 別的且不說,如果硬論「無子」,在律法上,也是明文規定男子四十無子可允許納妾,何向南剛二十,雲青蘿年方十七,才成親半年,甚至根本沒有圓房,這不是欲加之罪嗎? 枝兒、葉兒已經哭成一團了。 雲青蘿卻面容冷靜,將那張以「莫須有」罪名將她休棄的紙張看了又看,忽然對兩名丫鬟笑道:「哭什麼,又不是天塌了。」 枝兒、葉兒見小姐面色尋常,甚至還笑出聲來,只以為她受了太大刺激反應不過來,不由得更是悲痛。 雲青蘿卻說:「難怪婆婆這幾日對我這麼客氣,原來是早存著將我打發出去的心思。前些天夫君總是晚歸,他說是官場應酬,丹妮卻說一定有蹊蹺,我還笑她多管閒事,呵……」 她笑著笑著忽然就落下淚來,身子軟軟地靠在貴妃榻上,任憑豆大的淚珠淒涼滾落。 枝兒、葉兒此時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落淚,也不敢多說話勸慰,只怕不小心說錯什麼刺激到她,讓她心神更是受傷。 雲青蘿默默地落了一會兒淚,用手帕擦去了淚,又吩咐枝兒:「幫我拿條濕巾子擦擦臉,葉兒幫我補補妝。」 兩個丫鬟各自忙碌,按她的吩咐伺候好。 雲青蘿換了身外出的正裝,脫了那件新婚時才縫製的大紅團花錦襖,換了件鴨青緞襖,下面是水青八幅裙,外面又罩了件滾著貂毛邊兔毛裡子的連帽披風。 她對枝兒、葉兒說:「你們跟我去前邊兒見老爺。」 所謂的老爺,乃是何向南的爹,何家現任的家主,何鴻榮何大老爺。 何鴻榮與雲青蘿的父親雲漢生乃是世家好友,雲家因與何家的關係而一起衰落,現在雲青蘿的父親乾脆辭了閑官,安心在家當起了地主老爺,不問世事。 何鴻榮在他的書房見了自家的二兒媳婦。 剛剛年過不惑的他鬢角已經斑白,因為鬱鬱不得志長期酗酒而眼神渾濁,連鼻頭都有些發紅,已隱隱露出酒糟鼻的跡象。 他不敢直視雲青蘿,目光閃躲,表情有些訕訕的。 雲青蘿按照禮儀向他屈膝問安,然後才要枝兒把那封休書交給公公。 何鴻榮的老臉微紅,咳了幾聲。 雲青蘿說:「請恕兒媳冒昧,斗膽犯上問一問,兒媳自去年秋嫁入何家,可曾有違反為妻之道的作為?可有犯『七出之條』?」 何鴻榮道:「沒有是沒有,可……」 雲青蘿打斷他,又說:「公公親口承認沒有就好,兒媳既然沒有犯『七出之條』,那麼就斷不敢接下這封休書。」 休書,對於一個女子的傷害之重,非常人所能想像。 一旦被休,就坐實了這名女子的德行有虧,返回娘家之後,很難再嫁,就算有人願意再次求親,也多半不是什麼好人家。況且就算真的再嫁,也會一輩子被欺負羞辱,成為永遠抹不去的恥辱。 何鴻榮歎了口氣,「青蘿啊,是我何家對不起你,可是這事實在是事出有因……」 「公公,事已至此,青蘿已無心再問什麼原因,何家決心將我遣退也無妨,但條件須由我出,休書我是萬不敢接,請將之換成和離書。」 何鴻榮點頭說:「對,對,這是應該的。向南只聽他人言,貿然寫了休書,實在莽撞。」 「其次,請將我的嫁妝原封不動地歸還。」 「這也是理所當然,理所當然。」 雲青蘿點點頭,再說:「那麼最後,青蘿一旦與夫婿和離,就表示雲氏與何氏斷絕關係,以後將再無任何瓜葛。」 何鴻榮終於臉色大變,怒說:「胡鬧!兩家世代通好,豈能因小兒女之事而斷絕?你且回去吧!這等大事非你一女流之輩所能干涉。」 雲青蘿也不爭辯,只是再次施禮後告退。 當晚,何向南沒有回房就寢,只是讓人送來一封簽字蓋印了的和離書。 雲青蘿將和離書收好,吩咐枝兒、葉兒開始打點嫁妝。 枝兒已經雙眼哭紅,一面流著淚一面收拾。 雲青蘿將仍然嶄新的嫁衣和所有大紅的正妻服裝打成兩個大包袱,對葉兒說:「你明日一早將這些悄悄送給灶上的劉大嫂子,這半年多蒙她照顧,我才沒有餓著,沒有吃殘羹冷食。她家的大閨女也快要出嫁了,你且問她要不要這些衣服?如果她覺得不吉利不要,你就將這些衣服都填到灶裡一把火燒了。」 葉兒的淚流得並不比枝兒少,只是她細心又克制,明白小姐不願再見這些徒惹傷心的衣物,便點頭應了:「小姐放心,奴婢會辦好的。」 雲青蘿房裡的家具,大到床、桌、椅、案幾,小到瓶瓶罐罐、擺設裝飾,都是雲家陪嫁的,現在只能通知雲家派人來抬回去了。 次日一大早,林丹妮就趕到了雲青蘿的小院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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