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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如果必須要嫁入皇室,那她還是別奢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夢了,保持自己的心態平靜,才能不把自己活活氣死,而要做到這一點,就要擁有自己獨處的權利,否則天天看著自己的丈夫和那些小老婆卿卿我我,不被氣死才怪。

  蕭維欽張了張嘴巴,似乎沒想到董琰居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她明目張膽地說出自己會嫉妒,會因為他有其他的女人而心情不好,還要求他體貼她鬧點情緒……

  蕭維欽腦海中忍不住浮現自己的母妃,有一次他進宮探望梅貴妃,之前宮內進了幾名新人,皇帝輪番讓新人侍寢,尤其寵愛其中一名剛十六歲的少女,接連幾天都召她伺候,那是蕭維欽第一次見到梅貴妃失態,一向雍容典雅、溫婉得體的梅貴妃喝醉了,醉到默默流眼淚。

  那天,蕭維欽陪了梅貴妃很久,她一句話也沒說,直到最後他要離開時,梅貴妃才幽幽地說:「到了這把年紀,兒子都長這麼大了,我還看不開,也是傻。」

  在那天之前,蕭維欽從來沒仔細思考過何謂夫妻,他也向來認為,皇帝就應該坐擁三千美人,大男人就該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可是在那天之後,他的腦海裡經常會浮現出母親默默流淚的樣子。

  原來在男人風流多情的背後,其實是一張張哭泣的女人面孔嗎?

  如果他也這樣做,那麼此時站在他面前這個如嫩芽一般的少女,也會默默背著人流幹眼淚嗎、慢慢枯萎嗎?

  蕭維欽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董琰以為他生氣了的時候,他突然說:「婚姻是男女雙方共同的事,不能只有你提條件,其實我也有條件。」

  董琰完全沒想到這傢伙也有條件,她不由捏了捏暖手爐,略微緊張地問:「你的條件是什麼?」

  蕭維欽稍微彎了下身子,直視著董琰的雙眼,認真地說:「看在你這麼勇敢和坦誠的份上,我也對你說幾句肺腑之言。我這個人呢,愛好習武,最講究公平,如果我們真有緣成親,那麼婚後,我對你的承諾就是:你如何待我,我就如何待你。」

  男婚女嫁,沒有理由你要求這要求那,而我只能付出不圖回報,如果你真的深深的愛上了我,我也應該會愛上你吧?

  董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蕭維欽對她點點頭,眨眨眼,帶了一點他這個年紀特有的朝氣和故作成熟,又伸手為她系上斗篷的領口系帶,才轉身離開了。

  董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心情沸騰,思緒萬千。

  九王爺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是不是說,如果她一心一意對他,他也能一心一意對待她?

  可能嗎?真的嗎?不會吧?他堂堂一位皇子,真的能夠做到?

  驚喜太大,又來得太突然,董琰良久都無法置信。

  次日,送葬隊伍返回京城,只留下孝子蕭正晗和蕭正昭為紀王妃再守靈七日。

  梅貴妃信守承諾,在董琰回府之後,次日立即派人上門求親,董琰與蕭維欽的婚事雖然急促,也就這樣有條不紊地進行起來了。

  這其中還出了一點小小的波瀾,太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居然開口替紀王和董琰說媒,聽說太子是這麼傳達給皇帝的:皇帝老爹,你不要亂點鴛鴦譜,六弟和他的小姨子感情很好,人家都兩情相悅了,你突然要把董家二小姐指給九弟,這不是胡鬧嗎?棒打鴛鴦不說,以後六弟和九弟的關係還能好到哪裡去?這不是替他們兄弟製造矛盾嗎?

  皇帝很震驚,他不是怕自己亂點鴛鴦譜,他是怕紀王已經和董琰有了私情,若真是如此,皇帝又把董琰指給老九蕭維欽,那他這個當爹的,不是反而害了自己的兒子嗎?

  為此,文宣帝有些生氣,董從益好歹還是禮部尚書呢,他的小女兒怎麼如此不守婦道呢?

  但是呢,皇帝畢竟是皇帝,而且文宣帝還真的算是個英明有為的皇帝,所以他雖然很惱火,最後還是恢復了理智,畢竟這種事情太敏感了,不能只聽太子的一面之詞,他又派人去問了老六和董琰這兩個當事人,也詢問了梅貴妃和老九的意見。

  還好,除了特地跳出來搗亂的太子之外,其他幾人都否認了太子的說法。

  在這種情形之下,哪怕蕭維澤心裡真有點意思,為了維護董琰的閨譽,他也只能立場堅定地否認自己和小姨子之間的曖昧。

  而梅貴妃和蕭維欽都認為董琰是良配,並不想讓這樁婚事付諸流水。

  幾方努力之下,再加上文宣帝急著藉喜事衝衝董琬病死的晦氣,董琰和蕭維欽的婚事才得以順利進展下去。

  臘月二十六,九王爺蕭維欽和禮部尚書府的二小姐董琰如期大婚。

  混官場的人多數都是聰明人,就算是有幾個不知變通的老古板,此時也在別人的提點下,明白這場婚禮是皇帝求吉祥的大喜事,用以沖淡紀王妃病逝的悲傷氣氛,所以,能來參加婚禮的官員都親自參加了,禮物比平時更重,吉祥話更是說個沒完。

  九王府還因此小小發了點財,算是意外收穫了。

  九王府,洞房。

  九王府雖然是郡王府,但是因為蕭維欽很受文宣帝的喜愛,所以王府實際占地面積和親王府相同,只不過建築規格比親王府略低一級,所有飾物也都按照郡王規制來擺設。

  時值寒冬臘月,屋外冷冽,洞房之內卻暖意融融,龍鳳喜燭在正堂的長案上靜靜燃燒,映照著窗子上的大紅囍字也格外喜氣盈盈。

  此時夜已漸深,洞房內的閒雜人等都已退散,只剩下新婚的小夫妻倆。

  董琰剛才沐浴過,此時長長的一頭濃密秀髮還未幹透,她坐在床沿,低頭用厚布巾輕輕擦拭著發尾,藉以掩飾自己不安的心跳。

  兩世為人,她卻是第一次嫁人,第一次入洞房,明明覺得自己心理年齡比新郎大,明明覺得自己不會害怕,可是事到臨頭,她卻不由自主地心慌意亂起來。

  畢竟,她和蕭維欽還不算熟悉,更談不上是戀人什麼的,這樣的兩個人突然就要上床,去做愛做的事……這種感覺總覺得有點怪耶。

  而且,董琬剛剛落葬,她這邊就喜氣盈天、熱熱鬧鬧地成親入洞房,也讓董琰覺得有些難過。

  總之,此時董琰的心情很複雜,一言難盡。

  同樣已經沐浴完畢的蕭維欽就坐在董琰的身邊,他的眼睛明亮得驚人,在他這種灼灼目光的凝視之下,董琰覺得自己身上的貼身衣物都仿佛被扒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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