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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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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正軒躺在加護病房昏迷不醒,雖然他們到達的時候,已經過了院方規定的探視時間,但是醫生體諒他們遠從臺灣趕來,特別通融讓他們進去探望。 顏若筠堅持自己走進去,她慢慢地、一步一步的往前移動,終於走到穀正軒的床邊,旁邊放滿了各種儀器、藥瓶、插管,讓人覺得好恐懼,好像生死兩邊的界線,就全靠那些密密麻麻又冰冰冷冷的管線聯繫了。 他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額頭上纏著繃帶,臉上有好多處擦傷,她的心好痛,仿佛他的疼痛全都傳到了她的身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直流,喉嚨哽咽了,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她只能在心裡喊著: 「正軒,我是若筠,我來了,來看你了,你快點睜開眼睛啊,不要再睡了,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已經可以自己站起來了。為什麼我站起來了,你卻倒下了?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難道我一個人贖罪還不夠嗎?求求你,讓正軒醒過來吧,我願意再用我的雙腿來換他的清醒啊……」 顏若筠哭倒在穀正軒的床邊,一位護士進來將她扶了出去。出了加護病房,何婉茹和孫國慶扶她坐下來,另一邊,谷伯母靠著谷伯伯的肩膀不停的拭淚,他們的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看到顏若筠出來,他走到她的面前說: 「你好,你一定是若筠吧?」 顏若筠緩緩地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我叫方傑生,是正軒的朋友。我們以前是電腦公司的同事,他來美國受訓的時候,住在員工宿舍,我就住在他隔壁,常常聽他提起你們這幾個好朋友,我還看過你們四個人的照片。」 顏若筠怔怔地看著他,她的心裡、腦海裡全都被悲傷填滿了。方傑生這個人和他的話,對她來說,好像隔了一層水霧,她看不太清楚,也聽不太明白。 直到他交給她一個黑色的背包,她的眼睛才亮了起來。她認得那是穀正軒的背包,他們剛認識,結伴去墾丁玩的時候,他就是背著那個背包,以後,他們偶爾到郊外去玩,他也常常帶著。 「這是正軒的東西,送他到醫院來的人說,這個背包他一直隨身帶著,裡面有一疊信和一本日記。那個人還說,他偶爾會寫日記,可是那疊信,他每天晚上都要看過一遍,才肯睡覺。對不起,我打開看過了,那疊信全都是同一個人的筆跡,日記裡又夾著一張你和他的合照,所以我想,這個背包應該交給你。」 顏若筠顫抖著雙手接過來,她看了方傑生一眼,突然想起來,意外發生那天,也就是秘密揭穿那天,張琪芬哭訴著她到美國找穀正軒的事情,曾經提到一個室友,原來就是他。 「謝謝你,謝謝。」顏若筠感激的說。 她慢慢地打開背包,拿出一個很破舊的牛皮紙袋,還有一本日記。 「這是我送給正軒的日記本啊!」何婉茹叫了起來。 顏若筠將日記翻開,掉出來一張照片,就是他們在草地上合拍的那張。看著照片,她又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若筠,別哭了,你一哭,谷伯母也會跟著難過的。」孫國慶小聲的說。 顏若筠一聽,連忙擦了擦眼淚,又打開那個牛皮紙袋,倒出一疊信,全都是以前她寄給他的信和卡片。有些信封已經磨破了,字跡也模糊了,裡面的信紙更是不用說了,這些信到底被反復看了多少遍?谷正軒對她的思念和深情全都鏤刻在這疊褪色發黃的舊信裡了,她禁不住心裡一酸一慟,又昏厥了過去。 顏若筠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床上。房間裡光線昏暗,她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了,只覺得自己的頭好暈、口好渴,她用盡力氣掙扎著坐起來,一陣突來的暈眩,讓她差點就跌下床去。 這時,房門開了,有人走進來,是何婉茹和孫國慶。他們打開了燈,房間頓時明亮許多。 「若筠,你醒了,餓不餓?先喝一杯牛奶好不好?」何婉茹說。 顏若筠點點頭,接過牛奶,慢慢地喝完。 何婉茹接回空杯子,又說: 「若筠,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嗎?」 「我要留在這裡陪他,一直到他清醒,再陪他回來。」 「可是,不知道正軒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何婉茹很擔心,因為醫生曾說,要他醒過來,除非有奇跡,可是,她不敢跟顏若筠說,她已經昏過去兩次了。 「不管他什麼時候醒,我都要陪著他!」顏若筠的語氣非常堅決。 孫國慶沉重的說: 「若筠,如果你決定要這樣做,那你得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才有力氣去照顧正軒;還有,你不能再哭了。哭泣,對正軒、對你,還有穀家二老都沒有幫助,你一定要堅強一點,將來,他們可能都需要你的照顧呢!」 這句話有如當頭棒喝,顏若筠突然醒了,從悲傷、自責、心痛中醒來。是的,正軒需要她的照顧,穀家二老也需要她的安慰啊,她怎麼只顧著自己悲傷,都忘了最重要的事呢! 「國慶,謝謝你提醒我,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孫國慶和何婉茹走了,顏若筠洗完澡,又吃了何婉茹留在桌上的麵包,體力恢復了不少,她靠坐在床上,拿著穀正軒的日記,翻開第一頁。 四月二十日 陰 今天是入山的第一天,我帶著對琪芬的愧疚和對若筠的虧欠到山裡來。不知道若筠今天的情況怎麼樣了,希望她能快點恢復,如果她不能恢復,我就把自己永遠囚禁在這座深山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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