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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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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法一直在觀察這個學妹。 觀察,是顧以法拿手的。不管是觀察人,還是觀察現象。身為家中的老麼,他已經習慣在兄姊的光芒下,安靜蟄伏,觀察身邊的一切。 所以,有什麼蛛絲馬跡,他都會發現。 比如說,謝青雯對甜食零嘴有著宗教般的狂熱。 她前額的頭髮漸漸長長了,刺到眼睛的時候,會像小狗一樣甩頭。 通常心情都很好,精神奕奕;下了課之後,走路像是腳上有彈簧。 上獨奏課的時候,好像常常被罵,不過,也常聽見她獨特、響亮的笑聲。 她的笑法一點也不含蓄、不淑女,就是「哈哈哈……」這樣,很有喜劇效果,讓聽見的人都忍不住想跟她一起笑。 午後,琴房流瀉出一連串流暢漸強的琶音,緊接著是氣勢磅礴的終止和絃,之後,靜默了一會兒,那個特殊的笑聲便響起了。 「哈哈哈哈哈……」師生倆已經走到門邊,說話聲讓隔壁教室的顧以法清楚聽見。「老師,你是在說笑吧?」 老師咕噥了幾個字。 「太難了啦!月底要練完,怎麼辦得到,老師你不要開玩笑。」 老師顯然沒有聽進去,自顧自地走了。 幾秒鐘之後,謝青雯抱著琴譜,照慣例晃進了僅有一人的空教室。也照慣例,拿起桌上的餅乾就吃。 「哇塞!這次的餅乾有職業水準了。」小姐她光吃還不夠,拿起一塊餅乾端詳。「連外型都愈做愈美。誰做的啊?這跟我說是外面買的,我都相信!」 顧以法沒有答腔,靠在窗邊,遠遠端詳著每個星期三下午都會見到的人兒。 她終於修剪了頭髮,短了許多,不過,劉海帶點鋸齒狀。翻來覆去研究著餅乾,眼神與表情卻有點……寂寞的樣子? 「你剪頭髮了。」 「咦!你注意到了?」謝青雯有點訝異,她摸摸自己前額的劉海。「我媽幫我剪的。」 又來了,那一絲落寞,完全逃不過顧以法的銳利注視。 她有點坐立不安,開始嘰哩呱啦地解釋了起來。 「其實我覺得她剪得不錯啦!而且夏天快到了,剪短一點比較不熱。我們邱老師啊,就是個別課的老師,她最討厭學生看譜不專心了,她上禮拜就罵過我頭髮紮到眼睛,影響視譜速度。她說我就是這樣才進度這麼慢。可是她要的進度太誇張了啦,叫我月底以前要練完這次的曲子……」 「有誰說你媽剪得不好嗎?」完全沒有被旁枝末節給誤導,顧以法馬上切入重點。「要不然你為什麼說『其實』你覺得還不錯?」 果然,她住口了,烏亮的眼睛望著他。 「你的同學說的?」 「她們也不是故意的,她們都習慣去比較貴、比較好的地方剪頭髮,我、我跟她們……我只是……反正我媽幫我剪,她也……我……」 解釋得好急好急,她的臉都脹紅了。 顧以法的眉鎖了起來。「班上同學嘲笑你的髮型?」 「沒、沒有啊,反正我也覺得滿好笑的。你自己說,你剛看到的時候,難道沒有想笑嗎?」謝青雯帶點焦躁地反問。 「沒有。」 簡簡單單兩個字,口氣平淡,好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夕陽中,靠在窗邊的修長帥氣身影,姿態一如往常的慵懶,眼神卻一反常態,閃爍著奇怪的怒意,讓謝青雯不解。 她們班的同學,雖然說不上鉤心鬥角,但對於家庭環境和她們有一段差距的謝青雯,卻一直不是那麼友善。 謝青雯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她很能接受、理解。 可是,這個老是在空教室打混、什麼社團活動都不參加、好像沒朋友沒同學,也不用上課的顧以法學長,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在生氣?」因為不懂,所以她直率地問了:「為什麼?」 「你班上的人——」 結果,顧以法還來不及解釋,就被打斷。 「厚!顧以法,到處都找不到你,原來是跑到這裡來約會!」宏亮爽朗的嗓音,頓時充滿了空蕩蕩的教室,還有回音。「來打球啦!我們少一個!石頭又扭到腳了,那個笨蛋!」 闖進來的,正是校鼎三足之一,顧以法的同班同學,籃球校隊,以無敵陽光笑容征服無數少女心的柏景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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