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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當然還是感覺得出偶爾的不情願,但——顧惟軍很清楚黎樺是臉皮極薄的倔強女子,他總是採取蠻橫而霸道的主動,讓她沒有機會逃避或思考,只能無奈接受他的糾纏,被他原始而陽剛的熱情給征服。

  她有神的鳳眼,光滑的肌膚,健美的身體,甚至是略皺的柳眉,總是倔強地緊咬的唇……都令他迷戀。不是沒有交往過更豔麗、更誘人、更有女人味的女友,但是懷中的她卻令他像是回到了血氣方剛的少年時期,迫不及待要擁緊她、疼愛她。

  「小樺……」

  濃情繾綣中,他不擅甜言蜜語,總是在她耳邊不停輕吟著她的小名,沙啞而性感的嗓音,讓心緒依然矛盾的她,只能無助地融化。

  她依然矛盾,甚至,愈來愈矛盾……她還是想逃離……「SB球團初步希望我在二月份簽約。」深夜,萬籟俱寂時,他擁著疲累而昏昏欲睡的心上人,悠悠說著,低沉嗓音有著欲望饜足的慵懶。「薪水大概已經定案了,簽約金還可以談。現在在談工作證的事情,球團請的中文翻譯不太行,你有空的話,來陪我跟他們見面。反正以後,你也得常常幫我練習日文,當當翻譯。」

  「我工作忙,而且,我的日文沒有好到可以當翻譯。」黎樺埋首他堅硬如鐵的胸膛,悶悶地說。

  顧惟軍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心,輕笑:「你何時變得這麼客氣起來?讓我不太習慣。日本住久了,果然被影響了。」

  黎樺沒應聲。

  「臺灣那邊,好像也有人知道了,今天接到我們球隊總經理打電話來,問我何時度完假,想跟我談談。」顧惟軍沒有察覺黎樺的沉默。

  事實上,對於這個話題,黎樺的態度一直很冷淡。不過黎樺對他的很多事情都有著異常的冷淡,顧惟軍並不是個太敏感細心的人,他被即將來日本這件事占滿心思,心心念念都想趕快確定下來,不管是職業,還是對她……「我想,早點說也好,這次如果談得篤定了,回去就該跟球隊講了。」顧惟軍低頭,認真地問:「你真的不考慮辭職嗎?我想我養得起你。你的工作這麼忙,我以後打球也會常常不在家,我們要在一起很困難……何況你借住錢大哥這裡,也不是辦法,還要幫忙照顧小鬼頭……不如你搬來跟我住吧,先幫我安頓下來,年底回臺灣,我們就可以……」

  黎樺光裸滑潤的身子,在溫暖堅強懷抱中,突然顫抖了一下。

  「冷嗎?」顧惟軍注意到了,他擁緊她。堅毅的下巴頂在她的發心,大掌溫柔地在她背上遊移,一面取笑:「你也算個運動員,怎麼好像愈來愈虛弱?」

  他說的是每次歡愛纏綿後,黎樺不是睡著,就是整個人陷入迷惘閃神的狀態,常常問了半天都沒回答。顧惟軍歸咎於自己的需索無度,卻不知道,黎樺一再加深的矛盾與思緒翻湧。

  眼看著事情一直往她無力改變的方向發展,面對興致勃勃又信心滿滿,蠻橫侵佔她的生活、感情、思想的顧惟軍,她已經快要滅頂。

  在心完全淪陷、在無法回頭之前,她必須做點什麼。

  「喂,是我。」

  「太早了吧……」電話那頭,是還帶著濃濃睡意與鼻音的男聲。「你為什麼永遠不記得臺灣、日本有一個小時的時差……」

  「廢話少說。拜託你的那件事,我決定了。」

  「決定了?」男聲懶懶打個大呵欠。「真的決定了?」

  「嗯。後面的事情,拜託你了。」

  「知道啦。」男聲溫和應允。

  顧惟軍起床時,不見枕邊人,微覺奇怪。洗過臉後下樓,正好聽見黎樺低聲講著電話,在「謝謝」二字之後收線。掛上了卻不移動,只穿著一件浴袍的窈窕身材靜靜立在廚房的小窗戶前,安靜望著外面小樹林滄茫的冬季蕭索景象。

  「打電話給誰?」他無聲無息地來到她身後,鐵臂將她摟入懷中。

  她只是重重地一震,沒有回頭。

  「你今天比我早起。」顧惟軍還是沒有非常注意她異常的沉默。他吻吻她的頭頂:「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今天晚上要不要帶我去吃頓好的?」

  黎樺安靜地在他懷中思考。半晌,她突然回身,像是豁出去了似的,仰臉對他說:「今天我不去上班了,我們出去玩一天吧。」

  顧惟軍又驚又喜,表面不動聲色,濃眉下的俊眸卻出賣了他,流露笑意:「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剛剛是打電話跟韓醫師請假?」

  黎樺搖搖頭,不再多說。主動拉起顧惟軍的手:「換衣服,我們出門去。」

  那是一個尋常的冬日,陽光悶悶的,迎面而來的寒風冷颼颼的,刮在臉上會很痛。而餐廳、電車或百貨公司裡放著暖氣,北國的女孩子們臉上都紅撲撲的。黎樺有個性的瓜子臉上卻沒有這樣的血色,她一整天的臉色都不是太好。

  「累嗎?」閒逛了一天,從冬季冷清的公園,到熱鬧的大城市街道,擁擠的電車裡,他們的手都沒有放開過對方。黎樺的小手略冷,顧惟軍用他粗厚而溫暖的大手緊緊包著她的。

  在池袋西口,人潮洶湧的繁忙大街上,她仰首看著流麗霓虹燈下,那張英俊陽剛的臉龐。忍不住伸出手,讓手指滑過濃眉、眼角,高挺的鼻樑,性感的唇,到他堅毅有力的下巴。

  她反常的舉動令顧惟軍有些困惑,俊眸中燃燒熾烈的火焰,也帶著不解:「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回家休息?」

  黎樺一整天都心神恍惚。她只是淡淡一笑:「我還不想回去。昨天不是還有人說過,我好歹也算個運動員嗎?怎麼能如此虛弱。」

  枕邊戲謔的親匿調笑被這樣提起,顧惟軍眼眸就是一黯。他拉著她走過亮晃晃的百貨公司一樓、喧嘩的車站區,拐進較無人聲的小巷中。在陰影中,異國寂靜的巷道,他深深地吻了她。迷離而有醉意的鳳眼中,他看到一絲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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