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樂心 > 溫柔風暴 >
四


  倒是他的秘書,親切地停步詢問:「哎呀,你是唐小姐吧?剛到?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在秘書的指點下,唐盛藍才找到該去的地方。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前,她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武裝好自己,才昂首踏進已經坐滿一室大小行政主管的會議室。

  「這是新來的董事長特助,唐盛藍小姐,今天開始上班。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她的表哥連總經理在大家面前介紹她時,已經刻意低調簡單了,投向她的注視與目光卻依然充滿好奇和忖度,甚至帶著輕微的不信任與嗤之以鼻。

  大家都想知道,這樣美麗年輕的特助,到底能有什麼實際用處、權力?

  結果,根本不用太久,他們就發現,這樣美麗年輕的特助,要認真起來,也是很嚇人的!

  不知算不算得上初生之犢,至少,在一向客氣禮讓、談笑用兵的一級主管會議上面,唐特助可是第一個真正正面質疑預算與計畫案的人。總經理雖然偶爾提出意見,卻從來沒有像這樣仔細審視評估的前例。

  唐盛藍就是這個打破慣例的人。

  她的組織能力很強,人又細心,全心投入在工作上,幾乎沒有一點漏洞可以逃過她的法眼。加上她有董事長這張王牌護身,簡直像是拿著尚方寶劍出巡的欽差一樣,毫無包袱,不用顧念面子、人情,大可以大刀闊斧。

  首當其衝的三位副總裡面,三部的牛世平因為旗下沒有營建部門,比較單純;一部的胡駿傑做事一向穩紮穩打,有問有答,也能全身而退;矛頭就這樣指向二部的聶銘宇,攻守都非常精采,一來一往,簡直像在看辯論比賽一樣,每兩個禮拜就來上一次,讓其他列席主管們都一面看好戲一面冒了一身冷汗。

  「四十三萬,叫做小錢嗎?」滿室安靜的大小主管中,只見唐盛藍揚起秀眉,寶光燦爛的大眼睛正視坐在她對面一臉不耐煩的聶銘宇,毫不手軟:「聶副總的手筆未免太大了。」

  「整個六期工程下來,預算有將近兩億,你現在跟我查一筆一年半以前的四十三萬?」聶銘宇已經跟她耗了一個多小時,卻還沒有任何進展,口氣明顯地失去耐性。「你是幫會計部講話嗎?若他們有意見,可以請財務長過來找我。」

  這是暗示她不要越權,查賬的事情還輪不到唐盛藍。

  果然,唐盛藍聽出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會計部當然沒有意見,你聶副總送出來的案子,自然不會有太多人敢有意見。」

  「請問唐小姐,這是什麼意思?」聶銘字也挑高一邊濃濃的眉,英俊的臉龐有著風雨欲來的陰沉:「我簽過名的案子,都是要負責任的。若懷疑錢是落到誰的口袋裡而不是用在專案上,大可沖著我來,不用這樣旁敲側擊。」

  兩人誰也不讓誰,也沒打算看在誰的面子上先退一步,於是老演變成這樣——很有禮貌地怒目相向。

  「他們倆真可怕。」牛世平不只一次一臉餘悸猶存的表情說過:「搞不好誰把誰的頭砍下來時,一邊會說『對不起,我要砍你的頭』,然後另一邊還回答『謝謝,麻煩你了』!」

  「這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老聶在預算上比較注意了。」胡駿傑端著自己的咖啡,一面啜了口,慢吞吞地說:「他就是有點大俠作風,老是不肯讓下面的人做事綁手綁腳的,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有個人能管管他,當然不會是壞事,相反地,可是大大的好事啊!」陽光開朗的牛世平嘻皮笑臉起來簡直像個痞子。「喂,你想,總經理他們用了盛藍,是不是專門要拿來對付老聶的啊?」

  胡駿傑只是含蓄地笑一笑,對於這樣的推測不予置評。

  說人人到,剛開完會的聶銘宇一陣風似的刮進來。

  他對來串門子、大搖大擺攤在沙發上的牛世平視若無睹,只是「啪」地一下,把一疊文件丟在胡駿傑桌上!「跟你借的上品評估資料,都在這裡了。」

  看他又黑著一張俊臉要飆出去,牛世平忍不住開口:「老聶啊,你不坐下來喝口茶休息休息、消消火?像這樣氣呼呼的,小心血壓高哪。」

  「誰說我在生氣?」聶銘宇兩道如劍的目光狠狠射向牛世平。

  「你那個表情,怎麼看,也不像是開心嘛。」牛世平還是笑嘻嘻挑釁:「怎麼,又被我們美麗的唐特助給刮了一頓?」

  聶銘宇冷冷站在那裡,不用說話,高大的身材散發出驚人的霸氣,好像牛世平再多說一句,就會被他的氣勢給劈成千段萬段一樣。

  「我說你幹嘛,好像要尋仇似的。真恐怖。」牛世平繼續做三姑六婆狀:「我們給你這樣瞪是很習慣了,可是你可不要嚇到人家唐特助。有話好好講,幹嘛開會的時候,兩人像有深仇大恨一樣。」

  「你為什麼不去問她,她對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聶銘宇語氣冰冷。「我的每個案子她都挑得出毛病!幹嘛,每天沒事都抱著這些東西啃嗎?叫她閑著沒事,可以去逛街、約會,不要像這樣找人麻煩!」

  「她不愛逛街、也沒男朋友。很難相信對吧?」牛世平笑問。

  「我們不是這樣做事的!」聶銘宇顯然已經失去耐性,他銳利地批判:「照她這樣小鼻子小眼睛的查法,根本什麼案子都沒辦法做了,省下小錢丟了大筆生意,有個屁用?女人家!就是這樣做不出大格局!」

  看著聶銘宇難得的情緒失控、愈罵愈多愈順口,在場兩位同袍戰友都有點稀奇地微笑起來。

  「你們笑什麼?」聶銘宇愈火大,聲音就愈沉冷:「幸災樂禍?」

  「沒什麼,只覺得有人抓狂的樣子滿有趣的。」胡駿傑搖頭。「唐特助真有點辦法,才來不到三個月,就把老聶搞成這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