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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把一堆熟人都丟給牛世平接手應酬,他毫不猶豫地出來找唐盛藍。牛世平給他一個了然於胸的眼光,在他走過時還低聲拋下一句:「她火起來會很可怕,祝你好運!」

  一直到坐上聶銘宇的寬敞房車,唐盛藍還在生氣。她不知道到底自己在氣誰。是那個一副風平浪靜、輕描淡寫地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聶銘宇,還是毫無骨氣讓他送卻一路彆扭著不肯開口的自己,

  多幼稚,多像個撒著嬌的小女孩!

  車到大廈附近,剛停穩,唐盛藍就要下車。氣嘟嘟的她略翹著紅唇,什麼都沒打算講。

  「不跟我道聲謝?」聶銘宇忍不住又要逗她。

  「謝謝!」唐盛藍冷著嗓子說。她轉身,伸手要去開車門。

  「別氣了。」她的腕突然被有力的大手握住,正詫異地要回頭時,一個溫熱的輕吻就落在她柔嫩頰邊。低沉魅惑的嗓音隨後在耳際響起:「無論你到底有什麼不愉快,睡一覺起來就忘光吧。晚安。」

  唐盛藍真的快被聶銘宇搞瘋了!

  每天在公司見面,每天都為了大大小小的決策事項爭執或辯論。

  主管會報上呢,針鋒相對;專案會議上誰也不讓誰,儼然鬥智大會一樣,天天都絞盡腦汁在與對方過招,絲毫不留情面。常常爭執到要其他人出來打圓場、叫中場暫停。

  老想把主子跟唐小姐拉在一起的張茵非常著急,暗忖著這兩人,怎麼老是不對盤哪!

  然而,下了班之後,不管唐盛藍加班到多晚,那個鬼魅似的聶銘宇都會出現,然後——送她回家!!

  一開始唐盛藍還試圖跟聶銘宇在車上把白天未竟的爭論,以理性的方式平心靜氣討論討論。不過很快地她就發現,聶銘字下班不談公事就是不談公事,任她多麼努力也沒用,他就是掛著涼涼的笑意,怎樣都不回應,好像他唯一關心的,只是送她回家這件事而已。

  白天晚上,上班下班,判若兩人。

  一樣英俊逼人,一樣慵懶自信,可是完全的兩種面貌。

  晚上的他,總是用一種閃爍而有深意的眼神靜靜看著她,每次都讓唐盛藍一張雪白臉蛋很快浮起淺淺紅暈。

  那麼瀟灑的男人,聽多了他的「豐功偉業」,面對著她,聶銘宇卻一直很守禮。最多最多就是一個輕吻跟她道晚安,客氣禮貌到讓唐盛藍芳心總是混亂。

  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在追求自己嗎?

  不像,別說鮮花糖果、燭光晚餐或情話綿綿了,兩人都忙到天昏地暗,根本沒時間一起吃飯,有時聶銘宇送她回去之後,還得回公司繼續挑燈夜戰。這樣,算哪門子的追求?

  可是,就因為唐盛藍很清楚雙方忙碌的程度,她也知道,像這樣每天硬要撥出半小時送她,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

  絕對不順便,絕對沒有什麼好處——除了兩人可以單獨相處,這樣而已。

  不是沒被追求過,不過這樣撲朔迷離,白天晚上判若兩人的態度,還是第一次遇見。所以搞得唐盛藍簡直是筋疲力竭,一向俐落果斷的她頭都昏了,表面上還得硬撐出個冷靜端壯模樣,真是累死人。

  最氣人的是,她偏偏像被制約了一樣,每天棄名車不開,早上乖乖去搭捷運,以便讓那老是帶著莫測高深表情的英俊男人能送她回家……

  「盛藍啊,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週末被召去她姑丈——也就是董事長家吃飯時,姑姑拉著一身輕便打扮的唐盛藍,很不同意地聲聲責問著:「你就一個人在臺灣,茶啊水的都沒人照顧,怎麼過得好?為什麼不搬來姑姑家住?你看看,忙得這樣,整個人瘦一圈,下巴都尖了!」

  唐盛藍無言只是甜甜地對著姑姑陪笑臉。她表哥連其遠過來解圍:「盛藍哪有瘦,還是一樣漂亮啦。」

  「你還說,就是你們父子倆,當人家老闆當上癮了,連自己家人都這樣操,教我怎麼跟盛藍她爸一父代?一個女兒交到我們手上,給折磨成這樣!」

  「媽,你別誇張好不好?盛藍做得很好,她自己也很喜歡這工作啊!」連其遠失笑,正在打領帶整裝準備出門的他,一面溫言安撫自己母親:「何況,大家都喜歡盛藍,我們升她做集團發言人之後……」

  連夫人可不管發言人不發言人,她只耳尖聽見她想聽的關鍵句——大家都喜歡盛藍。她連忙抓住兒子追問:「噯噯,說到這個,有沒有人追盛藍呀?她也回國這麼段時間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姑姑,我人就在這兒,你怎麼問表哥嘛?」唐盛藍啼笑皆非。

  「問你?你老推說沒有沒有,姑姑才不信。」連夫人才不是省油的燈,她一手還是拉著侄女,另一手抓住連其遠的衣袖:「你說啊,其遠,你上次不是說,有人在追盛藍?」

  「哪有?」唐盛藍詫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望向連其遠。

  一貫溫文儒雅的連其遠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他推了推無框眼鏡,很含蓄地說:「媽,這你還是直接問盛藍好了,免得說我在她背後說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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