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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聽說是因為那兩個男生問席學長為什麼喜歡『乳牛』……」

  細細的語音像油絲一樣鑽進她耳中。羅可茵瞬時全身冰冷。

  胸口好緊、好痛。她要窒息了。

  因為別班男生嬉笑的嘴臉太下流,說的話又不禮貌,所以席承嶽出手打人,還因而掛彩。但他自己一點也不在乎,就算被記過也無所謂,不懂為什麼大家都那麼緊張兮兮,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

  在訓導處被罵一頓之後,席承嶽被勒令停學在家檢討三天。他承認在訓導處被訓斥的感覺滿丟臉的,所以暫時不去學校也好,樂得輕鬆。

  只是,想到在訓導處外走廊上,一臉蒼白的羅可茵,他就輕鬆不起來了。真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而她又是容易認真的個性,那天大概嚇著她了。

  席承嶽試圖打電話給她。號碼是從趙湘柔那裡拿到的。

  「她不在,賣夠卡啊!」兩次之後,接電話的婦人很不耐煩。「你是誰?為什麼要找她?」

  「我是她學長,想請問……」

  「她讀女生班,哪有啥眯學長,別騙了!你是詐、騙、集、團對不對?」婦人咬牙切齒。「少年仔,年紀輕輕幹嘛做這種事,一天賺得到多少錢?快去找工作好好做人,不然怎麼對得起你的父母!」

  說完,就用力掛了電話,完全不讓席承嶽有說話的機會。

  傻眼了片刻。本來該放棄了,但,他還是想跟她說說話,想知道她這幾天好不好,又做了些什麼。

  沒來由的,一股焦灼驅策著他,著了魔似的撥出另一個號碼——

  「湘柔,你又一個人在家?」

  「嗯。我媽已經搬走了。找我幹嘛?」回答沒精打采的。

  趙湘柔最近家裡有事,父母鬧離婚鬧得很凶,她已經沒有精神好一陣子了,只有在他和羅可茵面前會放鬆一些。

  「呃……」這還是第一次,席承嶽居然有點詞窮。「我是要問,可茵……」

  「她這兩天也都沒來上學,請病假。我還以為你們私奔去了。」

  請病假?羅可茵?那麼健康矯健的女孩,生病了?

  「她生什麼病?感冒?」

  「不知道。」趙湘柔悶悶地說:「你們以後不要約好一起請假好不好?我在學校好無聊。」

  驕傲到有點孤僻的小公主,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讓席承嶽有些詫異。

  不過,也難怪,因為他自己也是一樣。才一兩天不見,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非得立刻找到羅可茵說上幾句話才行。

  那種難以按捺得衝動實在太陌生,陌生到他不知該怎麼辦。掛了電話,席承嶽迅速下了決定——他要去她家。就算在附近逛逛也好,說不定會碰到。

  反正他家裡也沒人。自他懂事以來,父母總是忙,忙到天昏地暗,忙到有回家睡覺算是撿到,幾天不見人影乃家常便飯。他沒學壞還真是奇跡。

  從席家到羅家要搭公車、轉車又走一段山路才到。之前陪沒趕上校車的羅可茵回家時,他一點都不在乎,還恨不得山路越長越好,可以多聊一點;不過現在情況不同,急著想見面,一點點拖延都讓他無法忍受。

  他沒多想地抓了鑰匙就出門去。二十分鐘之後,已經到了羅家所在的半山腰上。掩映的樹影中,古色古香的木制建築閃爍著暈黃燈光。

  羅可茵的曾祖父當年在山區開始經營溫泉旅館時,附近都還是荒山野嶺,到後來規模越來越大,還買地興建了更新、更大的會館之後,羅家依然沒有搬離這間整修過好幾次的老宅。

  這些都是羅可茵告訴他的。她話並不多,也從不搶著發言,但說起話來溫溫軟軟,引人入勝,讓他為之神往,整個心思都被抓住;其它一切像功課、考試、前途、大學、期望等等的小事,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十八歲的男孩其實本來就應該像這樣,但他不像十八歲已經很久了。

  他就這樣在人家門外徘徊好久好久。月光松影為伴,人卻落單,想見面的熾熱心情怎樣都無法退燒,繞來繞去,就是想見她一面,卻不敢貿然闖入。

  終於,沙沙的腳步聲踩在碎石小徑上,有人走出來了。

  「你在門口已經走來走去很久了,有什麼事嗎?」來者當然不是羅可茵,而是一個看似大席承嶽幾歲的男生,語氣冷冷地問。

  「啊,我……」可憐席承岳一個家學淵博、常常上臺演說致詞、參加過大小比賽都毫無懼色的名將,此刻居然結巴了,支吾半天,才說:「我想問……羅可茵……在家嗎?」

  對方搖搖頭,眼神不甚友善地上下打量一下。「你是誰?」

  「我是她的學長。聽說她這幾天請病假,所以想……」深呼吸幾口之後,席承岳努力恢復正常神態。「想確認她沒事。我可以跟她說話嗎?」

  只要講幾句話就好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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