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樂心 > 美女晚成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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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助理用力點頭。「你從來不喜歡拍人物,也從來不跟拍攝對像聊天的。」 「胡說八道。我常常跟人聊天,尤其是跟漂亮的小姐。」他在心裡默默憑弔那些隨皮夾而去的電話號碼跟名片。 「你只在不工作的時候才聊。而且這個女的又不是漂亮小姐。」助理堅持。 畢竟小助理雖然年紀尚輕,還不到二十五歲,但已經在羅品豐這兒當助手三年了,對於主子的習慣可說了如指掌。 「說的也是。她確實不漂亮。」羅品豐同意。 同時也開始沉吟。既然如此,為什麼一直想起她呢? 不是很愉悅的想起,也不是什麼很美好、值得回味的記憶,甚至有些惱人,卻莫名其妙就會在黃昏時刻、在看到陽臺上拉滿曬衣繩、在看到鐵梯時,悄悄爬上他腦海中的一角,好像要強迫他分析光線、構圖、明暗似的。 「那,我就先把這些不要的照片丟到『冷宮』裡面去嘍?」助理在問。 他考慮片刻。「不,放到『待整理』裡面。」 助理詫異地睜大眼,不過還是聰明地沒有亂追問;而且,眼前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沒時間閒聊了。 「老師,你接下來的工作行程表在這裡,好多人在催。還有,這些都是等著老師回的電話。故宮的案子到底要不要接?他們已經來問過三次了。」 羅品豐歎口氣。回來根本沒時間休息,就被工作追著跑。整理好要交給車廠設計組的「貨」,他放下已經空了的咖啡杯,準備離開工作室。 「老師,你不先回電嗎?有很多人在等……」 「等我開一下會,回來再說。」有人瀟灑出門。 結果羅老師這一去就是一整天,到晚上才回來。 可憐的助理在工作之餘還要被電話轟炸,以滿臉的無奈迎接羅品豐。 「你可以回家了。」羅品豐接過一整張滿滿的備忘錄和留言,低頭翻了翻。「這麼多?有緊急的嗎?」 「這些全部都很緊急!」憤慨。 羅品豐啼笑皆非。「我是說,有什麼『特別』緊急的嗎?」 助理推推黑框眼鏡,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對了,有位小姐已經打過兩次電話來,指定要找老師你……」 「這些,應該都指定要找我吧?」羅品豐耐著性子,揚了揚手上的memo。 「不是,老師,那個小姐說,她手上有老師的東西,而且很要緊,請老師儘快跟她聯絡。」說到這裡,長相很秀氣的助理表情突然八卦起來。「老師,她是誰?你有什麼要緊的東西在人家手上?」 「下次有這種電話進來,就不用告訴我了,直接打165反詐騙就可以。」羅品豐根本不為所動。 「可是她很認真,還問我這邊的地址……」 羅品豐不出聲了,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助理。 當攝影師的好像都時興走性格路線,羅品豐偏偏是例外。他既不愛穿黑色破舊皮衣皮褲,也沒有狂野飄逸的長髮,但他有雙很銳利的眼眸,配上深刻而充滿男人味的五官,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助理乖乖閉嘴。 「……那我就先回家了。」助理摸摸鼻子,開溜。 結果助理才走沒多久,不速之客便上門來拜訪。 他的工作室位於鬧區某辦公大樓中,除非約好,否則不隨便放人進來;助理下班離開時自然啟動了保全系統,結果來人顯然搞不清楚狀況,莽撞一推門,警鈴立刻大作! 「哇!」客人自己嚇了一大跳,往後猛退幾步。 結果又撞倒了門口擺放的大型盆栽,大花盆傾倒,裡頭堆放的白色小石、泥土全散了滿地,門口一張羅品豐親自從印度買回來的地毯就這樣遭殃。 眼看她被迅速上來察看的警衛團團圍住,嚇得臉色發白,整個人直挺挺站著,猶如木樁一般,羅品豐真的很想置身事外,裝作是看熱鬧的路人,不想出面—— 「我、我是來找羅、羅先生的。」當賊都不夠格的來人遙指著門內的他,手正微微顫抖。「我是他朋、朋友。」 「羅老師,這位小姐真的是你的朋友嗎?」盡責的警衛探頭對著他喊。 說真的,「我不認識她」這五個字已經在舌尖,但最後關頭,羅品豐還是吞了回去,硬著頭皮承認:「是,是我的朋友。」 「下次請小心一點,下班時間不要亂闖,等我們通報過再上來,好不好?」兩名警衛聯合起來教訓了那冒失鬼一頓。 被罵得灰頭土臉,她像小老鼠一樣低著頭默默走進羅品豐的工作室。站在由精緻噴霧玻璃屏風、半人高瓷花瓶圍繞的玄關處,她緊張得全身僵硬,似乎害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要打破什麼東西。 ……而那是絕對有可能的。羅品豐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也是技巧地擋在昂貴的琉璃作品擺飾前,免得遭到意外——等著她開口。 她,正是在舊金山害過他跌倒的那個怪人。 這人真是災星!不管在美國、在臺灣,都一樣。 「我、我回來臺灣之後,打電話找了你好幾天。」她的氣色比在舊金山時好些了,但臉色還是蒼白,有些驚魂未定。 羅品豐立刻注意到的是,她不但換戴了隱形眼鏡,還剪掉了一頭美麗長髮。他在心裡暗暗喊了一聲可惜。因為她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可能就數那頭長髮了。 其實她長得也不醜,只是很平凡,而且沒有自信。手長腳長,卻不知道要往哪裡擺,老是局促不安,讓旁人看了都煩躁起來。 「找我什麼事?」他淡淡地問。 對方低頭,從皮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默默遞過來—— 他的皮夾!在舊金山被流浪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扒走的。 饒是見多識廣、看過太多不可思議人事物的專業攝影師羅品豐,都詫異地瞪大了眼,始終沒什麼表情的俊挺面容上,終於出現了波動。 他不敢置信地接過。雖然皮夾外表已經有點髒掉,也磨出了許多滄桑痕跡,但是除了鈔票不翼而飛之外,其它的,全部都還在。 證件、名片、信用卡……甚至那些豔遇的電話號碼,一張也不少。 「這……」他抬起眼,不解地望著來人。「你找到了那個流浪漢?」 她搖頭,緩緩訴說,解開了謎團。「我猜他只要現金,皮夾對他來說沒什麼用,應該會順手丟掉,所以就沿著路找了一下──」 羅品豐眯起了眼。「最後是在哪裡找到?」 「就……路邊的垃圾堆。」她越講越小聲,莫名其妙地心虛。 為什麼?一個陌生人、一個不重要的皮夾,讓她沿著街道仔細地找,還翻垃圾堆,然後千里迢迢地帶回臺灣,主動聯絡,最後還送上門來? 只因她覺得撞倒他不好意思?覺得有責任? 「你找了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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