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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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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來,耿於介每次打電話讓塗太太接到,或是來接塗茹時,總是微笑著、耐心地和塗太太應對,溫和有禮,讓塗太太滿意到不能再滿意。 無論如何,他們開始約會了。 兩人都靜,耿於介的工作又非常累,所以見面總是吃個飯,頂多看場電影、散散步而已,簡直像是時光倒流二十年,三廳時代的男女交往,純情得要死。 塗茹卻很期待,期待能與他見面、說話,甚至只是看看他也好。 不只是從家裡、從母親面前逃開幾小時而已。耿于介天生有種讓人覺得安心的特質,講話不疾不徐,從來不會打斷她,總是很耐心地聽她說話。 漸漸的,她在他面前可以自在談笑了。 漸漸的,她發現才一分開,她就開始期待下次見面的機會。電話一響,就希望是他。在街上看到顏色、型號相同的車款,就忍不住想看駕駛是誰,一顆心怦怦跳著,希望能和他巧遇。 所有小說裡看過的,患得患失的症狀,都一一在她身上偷偷出現。生平第一次,她能夠貼近女主角的心,演練那些在戀愛中方能嘗遍的喜怒哀樂。 戀愛的定義是什麼?兩情相悅嗎? 那麼,面對溫和有禮的耿於介,她其實不太確定自己是在戀愛,還是單戀。 就這樣,他們清淡如水的交往了三個月。 然後,農曆年前,耿於介邀她到家裡吃飯。 行前,她失眠了幾個晚上,不知道該穿什麼,該帶什麼見面禮去,該說什麼,又該怎麼應對…… 去了之後,再來連續好幾天還是睡不好──因為,腦海裡一直縈繞著耿家的一切。 耿家已經好幾代是醫生,在地方上頗有名氣。他家從房子外觀到內部的裝潢、家具,一切都不張揚,卻很有質感。尤其車庫中一字排開的幾輛閃亮歐洲房車,更是令人側目。 那頓晚飯,除了耿於介自己,耿老醫師,以及耿於介的兩個弟弟都在場。耿老醫師顯然花了許多時間與精神在栽培這三個兒子。塗茹在耿老醫師嚴肅而剛硬的臉上看到二十年後的耿於介。 只是,耿于介要溫和多了。他在自己家裡顯然很放鬆,總是微笑聽著旁人講話,在父親板著臉把塗茹問得滿臉通紅又說不出話來時,輕鬆幾句話便幫她改口了。 「你們現在交往得怎麼樣?」耿老醫師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眸銳利地盯著塗茹,毫不客氣地問:「未來有沒有什麼打算?」 塗茹還在猶豫,耿於介已經接口:「很順利。未來計劃我們雖然還沒討論到,不過快了。」 這是什麼意思?塗茹記得自己恍惚中一直在想:什麼東西快了? 又失眠了好幾天,終於,在她發現睡不好一個禮拜,可以成功減重兩公斤之後,耿於介揭開了這個讓她百思不解的謎題。 「我們是不是……就選個日子?」 週末,剛剛一起吃過飯,耿於介送她回家的途中,好像在問她晚餐好不好吃那樣,輕鬆寫意地開口。 因為已經反覆思量了一個多禮拜,所以他一問,她馬上就聽懂了,心跳陡地漏了一拍,耳根子麻辣辣的燙起來。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和我爸爸下禮拜會找時間到府上拜訪。」 他還是那樣平緩地說著,略低的嗓音,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好像一切交給他就沒問題了。 這就是求婚了嗎?她在心慌意亂中,模糊地想著:會不會……太快了? 她大概在不知不覺中把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耿於介低沉的笑聲讓她驚醒。 「很快嗎?」他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疲倦的他還是那麼好看,塗茹幾乎不敢直視他的側面。「我認識你一個月就想娶你了,我們還是談了快四個月的戀愛。這樣算快嗎?」 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麼爆炸性的告白,塗茹整個人都傻了,連車子已經停在她家門口了都不知道。 他帶著笑的吻很輕、很溫柔地落在她唇上,試圖把她拉回現實。 「你可以考慮看看嗎?」耿於介請求著。 他溫暖的眼眸望著她,讓她全身像是泡在暖洋洋的酒裡。 帶著微醺的恍惚感回家,那天晚上,塗茹本來以為可以睡得很好,結果並不然。因為她作了夢。 夢中,她是個快樂的新嫁娘,身邊良人英俊挺拔,深情款款。她一身華麗白紗,挽著堅實有力的手臂,在祝賀賓客羡慕的眼光中,緩緩步上紅毯。一切都很完美,她卻老覺得有什麼不對。 到底是什麼不對呢?明明應該什麼問題都沒有,美夢成真,結局圓滿,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呀…… 「裙子破掉了啦!」刺耳的尖叫劃破背景輕柔的古典音樂,塗茹連在夢中都覺得一陣刺骨的驚慌開始蔓延,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背後流下冷汗。 「破那麼大一個洞你還敢穿!哎唷!丟臉死了!耿醫師怎麼敢娶喔!還不趕快脫下來我幫你補!」她母親尖銳的嗓子喊得好大聲。 怎麼辦?大家都看見了。 塗茹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羞愧欲死。是為了後面破了大洞、連屁股都露出來的白紗?還是因為尖聲斥責、毫不留情的母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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