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樂心 > 寂寞單人床 > |
|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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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那麼辛苦的日子都過了,也沒覺得這麼累。而現在,他每天都覺得疲倦深深的侵入肌肉骨髓,仿佛一種病毒,讓人全身無力。 是因為沒有那雙溫暖的小手吧。 他躺在不甚舒服的床上,幻想思念著溫柔的纖纖素手輕撫他的臉,嬌羞地攀著他,或只是輕握著他的手入睡。 算了,別再想了,也別再去看她了。渴望越多,失望就越大。 下了決心之後,還是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終於快睡著之際,耿於介卻又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起身翻找自己的皮面記事手冊以及秘書幫他印的行事曆。 啊,沒錯,明天晚上有個空檔。開完會以後應該就沒事了,如果沒有應酬的話,他應該可以早早脫身,好好利用晚餐時間,晚一點再回醫院處理幾份公文。 那就……開車逛逛好了。 問題是,這次去看她,要用什麼藉口呢?不小心路過?去買滷味?走錯路? 更進一步的關鍵問題是,為什麼看自己的妻還要找藉口?這藉口除了說服自己,或者說自欺欺人以外,還有什麼實質的用處嗎? 這些無解的問題,在他已經疲憊至極的腦海盤旋,久久不散。 塗茹也沒睡好。 她在黑暗中睜著雙眼,直直望著天花板。日光燈的吊飾微微晃動著,四下寂靜無聲,只有身旁曹文儀的均勻呼吸聲。 曹文儀宣佈她需要一點娛樂,否則每天照顧母親、上班,實在喘不過氣了。硬拉著塗茹去看晚場電影。看完回來都晚了,乾脆留宿。地上鋪張毛毯,長手長腳的她大剌剌睡倒在小床邊,毫不在乎。 如果晚上是塗茹自己一個人走的話,就一定會繞過去看清楚,到底巷口停著的那輛車,是不是耿於介的。 還是她想太多了?依耿於介忙碌的程度,哪有可能浪費時間繞到這個安靜的小社區來?而且,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了。如果他要找她,應該會直接打電話,不是嗎? 照理說,堅持要搬出來的是自己,整個過程沒有人為難過她,如今小窩有了,在學校的工作也上正軌,身邊還有好友相伴,情況不可能更好了,完全照著她的心意而行。 可是,她思念另一個人。思念有他在身邊的溫暖,即使很短暫。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她的傷口漸漸在癒合。可是,不像自己之前設想過的,她對丈夫的渴望與依賴卻沒有因時日過去而轉淡。 輾轉翻身,她輕輕歎了一口氣。 夜裡,另一雙眼睛也睜開了。在黑暗中。 鈴…… 尖銳刺耳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也打碎了兩人都醒著、卻都以為對方睡著了的僵局。塗茹嚇得彈坐起來,心口撲通亂跳。 而曹文儀則是伸長手,把丟在旁邊椅子上的外套拖過來,掏出口袋裡大鳴大放的手機,接起來。 寂靜夜裡,耳機那邊傳來的憤怒斥駡清晰可聞。對方是個男人,似乎非常生氣,吼得又兇狠又大聲。 曹文儀一聲不出,按掉。倒頭回去睡。 「是誰……這麼晚打來?」塗茹轉念一想,緊張起來。「會不會是伯母有事……」 「打錯的。」曹文儀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可是……」 「不要管那麼多啦!睡覺!」曹文儀突然變臉,凶凶的下令。 塗茹皺眉,不知道這轉變是怎麼回事。還來不及多說,手機又響了。 「他媽的!」曹文儀詛咒了一聲,把手機拿過來,這次連接都不接了,乾脆整個關機。 四下重新落回寂靜。忐忑不安的塗茹呆坐在小床邊,她的情緒太緊繃,根本沒辦法躺回去繼續睡,但曹文儀顯然不想多談,背對著她,不動也不講話,簡直像是立刻又睡著似的。 不料五分鐘後,門外走廊響起了腳步聲;然後,有人開始狂按他們的電鈴,還夾雜著敲門聲。 「曹文儀!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面!出來!」外面的男人氣急敗壞,吼聲大概整層樓都聽得見。 「#¥%&@£……」這次曹文儀的詛咒就不止一兩句了,而是一長串。她翻身爬起來,就穿著單薄運動衣褲往門外走,對著要跟過來的塗茹下令:「你不要來。」 「別這樣就去開門,萬一是、是……」她也想不出來會是什麼,急著要拉住曹文儀。「我們打電話報警好不好?你這樣出去太危險。」 「我叫你不要來!少管閒事!」 塗茹被曹文儀一凶,還猛推了一把,踉蹌退了好幾步,跌坐回床上。眼睜睜看著曹文儀開門,門外有名高大的男子,兩人怒目相向。 「為什麼掛電話?!你以為可以躲多久?!」 「不要在這裡鬧,我們出去講。」曹文儀低聲對橫眉豎目的男人說。 「文儀!」塗茹掙扎起身,要追上去。 曹文儀聞聲回頭,看了臉色蒼白的塗茹一眼,口氣已經冷靜了些。「這是我……朋友。我們有點事要談,你不用擔心。」 隨即眉一揚,武裝起毫不在乎的模樣,真的出去了。 塗茹還是追了上去,連鞋都來不及穿,沖出去之後,發現他們已經下樓了。衣著單薄的她在夜裡打了個寒顫,跟著下樓,只來得及看見曹文儀跟著男人上車。曹文儀還對她揮揮手,示意要她回去。 孤立在凌晨的巷子裡,她微微發著抖。寒意,從腳底一直竄上來。 他們顯然是舊識,否則,依曹文儀的個性,不可能這樣乖乖跟著走。那男人看起來非常生氣,曹文儀則是揚著頭,一派不在乎的模樣。 怎麼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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