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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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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一朵怒放著,一路,跟著她…… 血!有血!好多好多的血── 寶寶沒有留住。他們的緣分只有短短的二十一周。 耿於介風塵僕僕趕回來時,已經是四天以後。他從機場直奔醫院,一向從容優雅的耿于介醫師,破天荒第一遭,顯露慌張的神色。 腳步急促,連跟同事打招呼都沒工夫,在眾人詫異的眼光中,他匆忙大步穿過走廊,來到病房。 病房裡非常安靜。塗茹正在休息。只不過分別了幾天,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她整個瘦了一圈,仿佛有人把她的顏色抹去了,小小的臉蛋是慘白的,白到幾乎透明。 床邊椅子上有個陌生人,戴著棒球帽,帽沿低低的,在翻閱雜誌。 驟然一看,耿于介內心冒出無法解釋的、莫名其妙的怒氣。有點憤怒、有點驚疑,又酸又辣──總而言之,是他從未感受過的陌生情緒。他只知道自己生平第一次,有動手痛揍陌生人的衝動。 她是他的,任何男人都不准接近她! 「你是哪一位?」從英國趕回來,已經超過三十小時未合眼,耿於介的嗓音沙啞粗糙,他毫不客氣地問。 那人抬頭,一雙帶著冰冷火焰的眼眸望向他。要過了好幾秒,耿於介才想起,這是塗茹的高中同學,最近常和她在一起的曹文儀。 「你又是誰?」曹文儀也很不客氣地反問。 「我是塗茹的先生。」他把手上的行李放下,大步走進病房。 「哦?既然是她先生,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耿醫師了。我倒想請問你,為什麼沒有好好照顧她?還讓她流產時一個人進手術房?」曹文儀字字句句都那麼尖銳,刺進耿於介已經流著血的胸口。 然而流得再多,也沒有塗茹流得多。她虛弱到沒有力氣說話,被他們的聲音擾醒,只是睜著一雙烏黑幽深的眼眸,默默地望著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在地獄般的疼痛、手術臺的冰冷觸感中,她一直呼喚的人。然而她還是必須一個人捱過這一切、這可怕的四天。 有一個部分的自己,已經隨著無緣的寶寶死去了,再也不會回來。 「小茹。」他發現她醒了,來到床前,彎身握住她冰涼的小手。他的嗓音微微顫抖。「你、你辛苦了……」 「她當然辛苦。懷孕、流產、失血過多的又不是你!男人只要撿現成的,等著當爸爸就好了,真是方便哪。」 這人能不能閉嘴呢?能不能出去?給他們夫妻一點安靜的獨處時間,行不行?耿於介不耐煩地看她一眼。 「瞪什麼瞪!醫生架子就這麼大?」曹文儀冷笑。「可惜我不吃這一套。男人就是男人,職業再高貴、家裡再有錢都一樣,自私傲慢,不負責任!」 說真的,耿於介已經認真在考慮要打破自己不打女人的原則了;心情已經惡劣到穀底,實在不需要一個多嘴婆在旁邊煽風點火。 塗茹虛弱地打斷:「文儀,不要這樣……」 「好好好,我知道,你老公有苦衷,可以了吧!」曹文儀舉起雙手,在塗茹幽幽的注視中做投降狀。「我不講了。你自己保重,我晚一點再來看你。」 說完,根本沒與耿於介打招呼,就逕自出去了。 病房內落回靜默。他一直握著她的手,試圖給她一點溫暖。她的手卻一直冰涼,也毫無力氣,根本沒有回握他。 良久,塗茹才開口。一開口,就是道歉。 「對不起……」她哽咽了。「我沒有好好保護寶寶,是我太不小心……」 「不要這樣說。」耿於介的鼻子也酸了。然而,面對孱弱的妻子時,剛剛失去第一個孩子的痛必須先放在一旁,他要堅強,要當她的依靠。「孩子可以再生。你先把身體養好,不要想太多了。」 他溫柔的解釋與安撫並沒有起太大的功用。事實上,塗茹好像完全沒有聽進去,她一直在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微弱的道歉仿佛像回音一樣,在室內、在他耳邊盤旋著,久久都不曾散去。 後來她體力實在不支,又帶著眼淚昏睡過去。耿於介握著她的手,一個人孤獨地迎接漸漸籠罩、由窗外蔓延進來的暮色。 耿於介確定,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 住院那幾天,曹文儀日日來報到,從不給耿於介好臉色看,而耿于介根本也不想理她。他們各忙各的,眼中都沒有彼此存在,只有塗茹。 換成以往,依著塗茹的個性,應該是會從中緩頰安撫,試圖讓氣氛好一點的;但是,自從事情發生以來,塗茹變得更安靜了。她好像縮到了一個無形的殼裡面,把其他人都隔離在外,無法接近。 別人也就罷了,但,他是她的丈夫啊!耿於介的煩躁與日俱增,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而且,最令人心疼的是,她一直在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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