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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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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儀,你──」塗茹伸手握住挺身保護她的同學手腕,有點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又要說我太衝動了。」曹文儀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沒辦法,我就是這種脾氣,哪天被人打死了也是活該,對吧?」 「別這樣說。」塗茹握緊那纖細得令人吃驚的手腕,深呼吸一口。 她其實一直很羡慕曹文儀這樣的人。 勇敢、堅強、充滿熱情和活力,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最可貴的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改變,一如年少時的坦率,毫無保留。 毫無保留嗎?那麼,那棒球帽低低的帽沿下,一雙有神的丹鳳眼中,為什麼偶爾會流露令人困惑的陰鬱? 她們都已經長大,不再是高中時代那樣無憂無慮的少女。 「你看,要男人有屁用!真正有需要的時候,也只有女的朋友會在身邊。」曹文儀發著牢騷。「老公是醫生有什麼好,守活寡一樣。像剛剛那樣……」 「他也不可能時時刻刻跟著我呀。」出於反射的,塗茹還是忍不住為耿於介辯護。 是的,耿于介那麼聰明、那麼有能力,他是個會成就大事業的人,身為這種人的太太,唯一的位置,就是「賢內助」。 她是嗎?她到底幫助了他什麼? 塗茹的心情漸漸陷入了莫名的低落,她甚至沒有聽清楚曹文儀後來又咕噥了什麼。 「你幹嘛老是幫你老公講話啊,他對你又不好!你這個人就是軟柿子,連抱怨都不會!」最後,曹文儀很崩潰地說:「你這樣忍下去,有一天爆炸的時候,連你自己都會嚇死,我告訴你!」 第五章 塗茹一直以為,這一切都是過渡時期,慢慢就會好轉的。 事實證明,根本不是這樣。 「新院區落成以後,我會過去那邊外科支援。」 難得的週末相聚時刻,塗茹雀躍的心情卻在耿於介輕描淡寫的宣告中消失殆盡。 「你不是……只是幫忙籌備嗎?」 她的聲音有些緊繃,窩在他溫暖懷中的身軀也漸漸僵硬。 本來,兩人享受著安靜的午後,面前桌上有兩杯熱飲,她舒舒服服的在他懷裡看書,一同賴在沙發上的感覺是那麼溫馨。 他卻好像敘述什麼小事一般地宣佈了這樣的決定。「大伯的意思是──」 「可是你之前明明說忙過這一陣子就好了,待新院區開幕,你就可以回到自己崗位上,不用兩邊跑的。」 有些稀奇地看著塗茹,耿於介微笑起來。這是他溫順的小妻子第一次搶白他。 「是啊,我本來是那樣以為。只不過,我對新院區那邊的人事實在不放心。」他握住她的手,緩緩解釋:「大伯分身乏術,加上他對衛生署長這個位置……嗯,需要一些時間去運作,醫院、科裡的事情必須交給我。」 「你們外科,難道就沒有別入口嗎?」塗茹無助地反問。 「當然有。只不過……」耿於介沉吟片刻。「小茹,那也是我的夢想啊。新院區的神經外科部門等於是我一手籌備的,到了那邊,沒有大伯或其他人限制著我,一切都是全新的開始,我相信我一定能帶出一番新氣象。」 含蓄的言辭,卻清楚描繪出耿與介的志向。 他不曾抱怨過身處在長輩的陰影下,有著怎樣的艱辛與窒息感,總是有禮而盡責,認真扮演好他的角色。只是,他不見得真心喜歡現在的位置,他也希望能夠有所改變。 看著他侃侃而談時的神態,俊眸中閃爍的奕奕神采,塗茹的心卻一直沉下去,仿佛掉到一個無底洞裡面。 原來不是有苦衷,不是出於無奈,是他也樂意去做,願意犧牲他們相處的時間。 「那不然,我也跟你搬去中壢?」她仰著臉,祈求似地說:「讓我去陪你,好不好?這樣你就不用臺北中壢兩頭跑了。」 耿於介的俊眉微微皺了起來。 「小茹,你才懷孕沒多久,還不是非常穩定,這樣搬來搬去,不太好。」耿於介還是溫柔得像是可以滴出水來那樣,耐心誘哄著:「而且爸爸、于懷還有你娘家都在附近不遠,你在這兒有人照應,我比較放心。如果去中壢的話──」 「你可以照顧我啊,對不對?」她還是不肯放棄。「而且,我自己也會照顧自己,不會麻煩的。」 「小茹,聽話,我還是會儘量找時間回來,臺北離中壢並不遠。」他修長的指順過她緊鎖的柳眉。「過一陣子就會好一點了,我想我不會在那裡待太久,只是,剛剛起步這段時間,我大概沒辦法說放手就放手。」 「過一陣子就會好一點……」她絕望地覆述。 「真的,我保證。」 他低頭,給予她一個溫柔的允諾,卻在耐心的細吻中嘗到了略略鹹澀的滋味。 「你在哭嗎?」他擁緊她。「我只是去中壢,又不是出國,而且週末都會回來,為什麼要哭呢?」 「我不知道。」她埋首在他寬厚溫暖的懷中,止不住源源不斷的淚水,和一陣陣的心慌。 「傻瓜。書上都說孕婦情緒會不穩定,原來是真的。」耿於介故意取笑她,更加溫柔的吻熨上她顫抖的紅唇。 纏綿間,她輕輕戰慄著,感受到他全身漸漸變硬的肌肉,和他開始不穩的呼息,塗茹絕望地想著,他馬上就要喊停了,馬上就要在失控的前一秒鐘重新找回自製力,就如這一陣子以來,每一次依偎溫存時的情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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