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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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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萱看著母親激動的眼淚,好像一滴滴都是燒紅的鐵一樣烙進她心頭。 她記憶裡,從沒有見過母親痛哭過。 就算自己車禍重傷時,也只是默默紅著眼眶照顧她。 而此刻,為了她跟胡駿傑,母親哭得好像小孩子一樣。 「姐夫……有什麼不好?」她微弱地反問。 「你自己想想,你叫他什麼!他是你姐夫!他是采薇的丈夫,他們還有小孩!」劉太太哽咽著嘶聲低吼:「教我怎麼跟你阿姨交代?有多少人會看笑話!」 「媽媽……」 「不能是他!你不能跟你姐夫在一起,我不准!萱萱,媽媽從來沒有強迫過你任何事,這一次,你要聽我的!」 母親痛心而慘澹的面容,紅著眼睛,嘶啞而淒厲的命令,讓劉萱的喉頭像是被烈火焚燒過,乾澀得連半個字都無法反駁。 一向是乖乖女的她,只是束手無策。 從旖旎美夢中,翻身墜落至地獄一般的惡夢。 劉萱不敢相信,從最甜蜜到最痛,只需要短短的一夜。 從來不知道如何違逆母親的劉萱,在慈母眼淚中無助地屈服。 然後她發現,地獄也是有很多層的。她一層一層的經歷著。 母親完全變了,一向溫和慈藹的她,此刻只是不斷用冰冷的沉默,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怒氣與不同意。 而無奈的父親則是扮著白臉,表面上好生勸慰著,但,說出來的,卻句句都是如針如刺一般的話語。 「結過婚又有小孩,我們不是把你養大來跟這種人的… 「胡駿傑?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還不是因為娶了采薇。現在他有機會,怎麼可能不攀上你……」到後來,更是溫和的威脅:「如果他真要來招惹你,爸爸媽媽也有辦法讓他失去這一切。」 知道父母這次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被親情變相勒索的劉萱,從頭到尾,只是慘白著一張愈來愈憔悴的嬌顏,不肯多說。 她沉默地迎接著一波又一波的逆境,幾乎要讓她滅頂。 在這一切發生之際,她所有希望的寄託——胡駿傑,卻像消失在空氣中一樣,沒有聯絡,沒有探問。 連以前每天要打電話黏小阿姨的小晴,也不再有音訊。 劉萱在工作與家庭之間心力交瘁,她無法相信,擁著她時纏綿熱情的胡駿傑,在與她那樣親密過之後,會就這樣放手離開。 她絕對不相信,那一夜只是激情、只是一時情動。一切的甜蜜,都只是幻影。 然而,為了一些莫名的理由,她沒有瘋狂地尋找胡駿傑。 獨自吞忍著撕裂人的心痛,她無助而認命地,一天天消瘦憔悴下去。 「小姐,你這已經不是八點檔了,這根本就是六零年代的八點檔!」田可慈找到醫院去,看著短短時間內就瘦了一圈的好友,心痛地斥責:「你現在是最需要他的時候,為什麼不去找他!有人這樣吃幹抹淨就拍拍手走人的?我看不下去了,讓我跟他好好『談一談』!」 看著田可慈古典秀致瓜子臉上扭曲著痛心與憤怒,劉萱只是慘澹笑笑。「你說得好像要去潑硫酸一樣,根本不只是要去談一談吧?」 田可慈要不是忌憚著醫院裡人來人往,大概已經把休息室翻過來了。 她秀美的鳳眼裡燃燒憤怒:「我不懂你們到底在演哪一出,你爸媽明明是很明理的人!」 「事情牽扯到面子問題、跟親友交代這種事情的時候,他們一向不太明理。」劉萱只是輕輕說。 「就這樣?」田可慈尖聲反問:「你就屈服在面子問題、跟親友交代這種鳥事上面?!」 「還有……我沒辦法看我媽難過。」劉萱美麗的大眼睛只是帶著最無奈的悲傷,靜靜說:「以前我車禍受重傷之後,我在病床上,看著我爸媽那樣擔心痛惜的樣子,我就發過誓,以後,一定不再讓他們這樣痛苦傷心……」 「那你自己呢?」田可慈幾乎要撲上去抓住她潔白醫師服的衣領大力搖晃:「你自己的痛苦又置於何地?」 「我不知道,可慈,我不知道。」 劉萱原來嬌麗無比的容顏此刻只是慘澹,一張原是鵝蛋形的臉已經瘦出尖下巴,可憐兮兮的大眼睛顯得更大、更淒然。 「你怕什麼呢?到底為什麼不跟胡駿傑談一談?」 「他會失去一切,那會有多痛苦啊!」劉萱在咄咄逼問下,艱難地細細吐露她最深沉的擔憂。「他那麼重視他的工作,為了這樣的事情可能被迫放棄,我不要他這樣,我不要他後悔!我怎麼可以冒這種險?」 田可慈只是氣惱地猛跺腳,恨不得要抓個人來踩死一樣。 「你不要太激動,怎麼比我更像在演悲情連續劇?」劉萱最後只是輕輕說,露出個比哭更慘澹幾分的苦笑:「早知道就該聽你的,不要跟他多糾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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