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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已逝妻子的身影聲容,兩人從大學開始,一路共度的甜蜜時光,一當完兵就結婚,嬌妻陪伴自己事業的起步期,到車禍意外,剛失去采薇時的黑暗無望,槁木死灰……

  到劉萱回臺北上班以後,頻繁互動之間醞釀出來的特殊吸引,讓他發現自己的心重新開始在運作。

  尤其是劉萱看著他時,那盈盈的眼波,在兩人目光相對時,彷如受驚小鹿般慌亂的逃避……

  還有夜裡屢屢入夢的姣好嬌豔,他可以感覺自己如脫韁野馬般的欲望,想碰觸她雪般的肌膚,想愛寵那含羞的紅唇……清醒時不敢想,卻又不能不想,逼得自己快要發瘋,只能一再壓抑。

  最後,在病著的時候,意志力被她的溫柔關心擊潰。

  他做了,他吻了她。

  至今依然不敢相信自己。

  那個小男生般,老跟在他和采薇身後團團轉,笑聲清朗如銀鈴,甜甜叫著胡老師的小女生,現在,已如盛開般的玫瑰,美得令他喘不過氣。

  深深歎了一口氣。胡駿傑連苦笑都笑不出來。

  他就這樣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裡,聽著時鐘滴滴答答走著,腦中已經不勝負荷,一片空白。

  真是一片空白。

  這一個多月來,他把自己埋進大量的工作、會議、案子之中,想逼得自己忘記或忽略太多的罪惡感,太多不敢也不該想的事情,累到回家連跟小晴多講兩句話的力氣都沒有,自虐到連同事都看不下去。

  「你幹嘛這麼賣命?要搶總經理位置,說一聲就好,我難道是不講理的人?讓給你就是了,誰叫你有女兒要養。」

  和他一樣同是副總的聶銘宇,雖然不愛講話,開了金口也是懶洋洋的,但講出來的話卻犀利非常。

  「景氣不好,案子都緩推了,你幹嘛還把自己忙成這樣?」

  在同一個集團工作這麼久了,兩人率領著不同的部門分庭抗禮,年齡相仿,較勁的味道不是沒有。

  不過,他與聶銘宇畢竟是同期進來,一起從基層一路升上來到副總的。

  而兩人在集團裡更是僅有的兩位非家族成員而擔任高階主管,頗有一點同舟共濟的革命情感。

  胡駿傑只是扯扯嘴角,連苦笑都不算。

  丟下面前堆積如山的卷宗文件,往後仰靠在皮椅上,他揉著眉心。「老聶,你到底怎麼辦到的,從來沒看你為了工作以外的事情煩過。有什麼秘訣?」

  「原來你不是為了亞太金融中心的案子在苦惱,那我是高估你了。」聶銘宇還是似笑非笑的調調,他斜坐在辦公桌角,隨手翻翻文件。「我看你是悶出問題來的。不然這樣,晚上跟我去喝點酒散散心吧,放鬆一下。」

  胡駿傑抬頭。他的斯文俊逸和聶銘宇的瀟灑霸氣,本來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典型。

  一向也知道聶銘宇的作風和自己大異其趣,但聽到聶銘宇這麼直接的說出口,他還是有點驚訝。

  聶銘宇扯起慵懶笑意。「你這什麼表情?要你喝酒好像要你的命一樣。適當的放鬆是必要的,你這樣燃燒自己,有錢賺沒命花,不是很好笑嗎?」

  「喝酒就是你的放鬆方式?」胡駿傑苦笑。「我還好,倒是你,你們二部的壓力比我們更大,酒能少喝就少喝點,你才小心有錢賺沒命花。」

  「男人幹嘛這樣婆婆媽媽的,你講話比醫生更像醫生。」聶銘宇哼了一聲,一面說著。

  胡駿傑卻是聽到「醫生」二字,心頭又莫名其妙地揪了起來。聶銘宇看著他臉色一黯,不動聲色的繼續講下去:「而且,喝酒管喝酒,跟知情識趣的小姐聊聊,有時也有意想不到的放鬆效果。你別說,這樣沒負擔的談談心說說笑……」

  胡駿傑搖頭。「我不好此道。

  聶銘宇眼神閃爍著火焰,他就是要逼胡駿傑談這話題。

  「男人不好此道,只有兩種可能,清心寡欲,或有適當管宣洩。幹嘛?你老婆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難道打算當一輩子太監?明人不說暗話,你難道一點『需要』都沒有?」

  胡駿傑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抬頭反擊:「難道你去那種地方,是去解決『需要』的?我還以為你老聶風流而不下流,只是去喝酒聊天。我倒想知道,我們唐特助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下次我問問她。」

  要說長袖善舞、談笑用兵的聶銘宇有什麼弱點,那胡駿傑可抓到七寸了。

  「唐特助」三字一出現,聶銘宇黝黑俊臉上的笑意僵了僵。他收起略帶嘲謔的表情,站起身,拍拍熨貼西裝的下擺:「好吧,你要出世修道就隨便你。只是我說真的,你這樣壓抑下去,會早死。別忘了你還有女兒要照顧。」

  說完,聶銘宇瀟灑地轉身離去。

  辦公室木門關上之際,胡駿傑長長地吐出一口鬱結的大氣。

  他一直也以為自己可以這樣出世、寡欲下去,可是最近怎麼愈來愈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思緒了?

  第五章

  週六夜,在金爽茶藝館吃完宵夜、喝完茶,被田可慈嚴格監督進度的牛世平,照例乖乖送劉萱回家。

  轉上陽明山,牛世平熟練地開著車,一副對這附近的路很熟悉的樣子。他一面熱絡地和劉萱談笑著,氣氛很好。

  「你家境這麼好,人又漂亮又會念書,有沒有被討厭過?」牛世平笑問:「這種女生簡直跟天仙一樣。上天也真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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