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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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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你蠢,我是說,那個眼神很像你的人,很蠢……唉,怎麼會這麼像啊?」何盂聲秀氣的唇彎起輕笑的弧度,對著愛犬說著沒人能懂的話。 那個人……在球場上橫衝直撞,驍勇無敵的戰將……眼神就是這樣無辜…… 每次在走廊上或禮堂裡遇到了,那雙烏黑有神的眼睛,總是好像看到什麼稀奇古怪的事物一樣,瞪得大大的。要是自己高興了,跟他隨便打個招呼,他就訝異得像是被流星打到一樣,大驚小怪的。 屢試不爽啊…… 修長的手指在黑亮的毛上溫緩順著,年輕的主人逸出輕笑。 何岱嵐當然沒有看到這一幕。她忙著要出門做例行的政治性拜會。身為地方民意代表,勤跑基層是最有效的固票方式。 年節時分,她已經每天從早到晚拜會、拜年了,晚上回家還要用電話跟地方父老或親朋好友問候、聯絡,饒是她一向精神奕奕,也累得喉嚨沙啞,睡前都得用枇杷膏亡羊補牢一下。 不只是拜訪、發發紅包而已。地方民代簡直像是管家婆一樣,什麼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管,雖不到有求必應,但能力所及,是絕對要幫忙到底的。 一趟拜年下來,何岱嵐的記事本上已經又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雜事。大至土地用途變更、政黨配票,小到王裡長的弟弟的三媳婦生了男娃娃得送禮,統統都得記下來,做出適當因應措施。 「有空再來泡茶啊!」裡長送出門來,熱情地握著何岱嵐的手猛搖。對待這位從小看著長大的年輕議員,總是親切得像對待自己的孫女:「阿嵐啊,工作打拼,身體也要顧!你哥哥有沒有好一點?我過兩天燉只雞送去給他進個補好了。」 「阿涼伯,不要這麼客氣啦。」何岱嵐爽朗回應,年輕臉蛋上漾著健康光彩:「我身體很好,謝謝你關心。我哥還在休養啦,你煮東西去他又不能吃,不用麻煩,我會跟他說你很關心他的!」 裡長歎口氣,搖搖頭。曬得黑黑、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你哥就是應酬太多,才會年紀輕輕就搞成這樣……」 何岱嵐還要反過來安慰老人家:「醫生說壞的部份都割掉了,現在只要好好休息,應該就沒事了。你別擔心。」 「對啊!好好休息,身體養好一點,下一任再出來選!我們一定還是會支持他的啦,你叫他放心!就說阿涼伯講的!」 「我知道,我知道。」何岱嵐努力想脫身:「那阿涼伯,你也保重身體,我要 走了喔!」 一老一少還在十八相送,巷口已經轉進來一輛黑色大轎車。巨大的車體把狹窄巷子口擋住了,連轉彎都有點困難。 轎車來到他們面前停下,一個戴著墨鏡、嘴嚼檳榔的矮壯男子下車。他對著兩人揚手招呼,手腕上粗金練閃閃發光。 「何小姐,何大議員,真是剛好,你也來看阿涼伯?」男子咧開嚼著檳榔、又黑又紅的大嘴,邪笑:「上次講的事情,不知道要不要解決一下?從你哥哥那時候拖到現在,也夠久的了。」 何岱嵐臉色有點僵住,她看看手錶,猶豫著。 「還是要我去拜訪一下你那個得胃癌的大哥何岱峰何前議員?」男子一手撐在車門邊,歪頭「噗」地一聲吐口紅灩灩的檳榔汁,一面說。 沉吟片刻,何岱嵐秀眉一鎖,毅然決定:「好,那就今天解決吧。」 迷路了! 剛剛奉父命去一位長輩家拜年,回程,卻不知道哪裡轉錯了彎,項名海握著方向盤,濃眉微鎖,愈開愈覺得不對勁。 這分明是往山上去,一點也不像要回到塵囂中的感覺。 兩旁的景色愈來愈「清新可喜」,駕駛者的臉色就愈來愈嚴肅。偏偏路愈走愈小,連可以回轉的地方都看不到,項名海只能沿著山路慢慢開,一面尋思:到底是在哪裡轉錯彎了?這一帶,自己到底有沒有來過?再開下去,會開到哪裡? 他其實鮮少有迷路的經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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