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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會痛……」愈來愈清楚的是壓抑的呻吟,還伴隨著喘息,好像很難受似的。

  「忍耐一下。」另一個聲音溫和安撫,還帶著笑意。

  「屁啦,你說得容易,痛的又不是你!!」暴躁的低吼聲,隨即又轉成呻吟:「啊,啊,那樣也會痛……」

  「痛是沒辦法的,等一下就不痛了,你忍一忍嘛。」誘哄的嗓音還是那麼溫和,低低的,好像也在壓抑什麼。「不要亂動!」

  「何孟聲!你要謀殺我嗎!」

  項名海已經認出李宗睿的嗓音,聽著喘息呻吟愈來愈急促粗濃,他手臂上都起了雞皮疙瘩。緊緊蹙著眉,快步走向更衣室的門口。

  「呃……」

  在長長的痛苦呻吟中,項名海黑著一張俊臉,忿怒地推開門——

  三雙眼睛驚詫地瞪視彼此。

  其中,閃爍怒氣的細長雙眸,很快轉變成訝異。

  他顯然是誤會了。深深的誤會。

  眼前,黝黑強壯的李宗睿,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只穿著籃球短褲,精壯

  上身裸露著。年輕而性格的臉龐脹成奇怪的赭紅色,額上都是汗,齜牙咧嘴的。而他粗壯的腿伸得長長。

  一身整齊制服的何孟聲跪在旁邊,眉清目秀的臉上,也有著詭異的紅暈。尤其他秀氣優美的嘴唇,更是紅得彷佛抹了口紅,在他白皙的膚色映襯下,分外顯眼。

  他正握著李宗睿的左腳踝。

  兩張年輕的面孔都望向門口,驚訝的表情凝在臉上。

  「你們在幹什麼?」冷得彷佛能結冰的問句擲出。

  「我的腳……腳……」李宗睿傻住了,他結巴得連話都講不出來。

  「他腳踝扭到了,還硬要打完才止目休息,然後小腿又抽筋了,動彈不得。我在幫他按摩,舒緩一下。」何孟聲先恢復正常,力持鎮靜地回答問話。只不過,他的耳根燒得通紅。

  項名海一陣無言。

  事實擺在眼前,正大光明,一個學生腳傷了,另一個幫忙處理,如此而已。

  莫名的怒氣沒有消弭,項名海的英眉依然鎖得緊緊,居高臨下,很有威嚴的俊眸冷冷瞪著兩個一臉尷尬的學生:「真的很嚴重的話,要去看醫生。你們自己這樣亂搞,萬一傷勢更嚴重怎麼辦?」

  「不會的上是家常便飯啦。」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李宗睿插嘴。濃眉大眼間透出心無城府的氣質,他烏黑的眼眸好像小動物一般,單純而坦率。

  「還不是叫你熱身不熱身,才會弄成這樣。」何孟聲則是低聲責備著。雖說是責怪,但語氣帶著說不出的親昵。

  李宗睿聽了只會傻笑,抓抓頭,尷尬地又看項名海一眼。

  項名海只覺得全身不舒服,好像闖入了什麼禁忌的世界似的。

  眼前兩個年輕男孩互動之間,有著掩蓋不住的……

  掩蓋不住的什麼?

  項名海發現自己一點都不願意繼續揣測。

  「真的沒問題嗎?」嗓音依然沉冷,項名海看著李宗睿借助何孟聲的扶持,掙扎站起。被扶的人,粗壯手臂環著瘦削的肩。而扶人的,白襯衫裹住的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去抱住堅實的腰,兩人親昵依靠,黝黑與白皙,形成強烈的對比。

  「李宗睿,晚上如果傷勢惡化,要立刻通知教官或舍監,知道嗎?」項名海簡單交代,目光炯炯,投向耳根依然燒得紅紅的何盂聲:「你也早點回家。他如果真的有事的話,交給師長處理就好。」

  「知道了。」

  目送李宗睿在何孟聲的護持下,一跳一跳離開,項名海只覺得胸口那股不舒服感,並沒有隨著他們離開而消失。

  非但沒有消失,還逐漸增強。

  當天晚上,項名海已經吃過簡單的晚飯、看了電視新聞、讀了半本書、整理完帶回家加班的公文,聽完三張CD之後,那股煩悶感依然沒有褪去,反而不斷膨脹,塞在胸口,讓他無法忽視。

  終於,他看了看鐘。十點剛過。

  他拿起電話。

  「周教官?我是項名海。」他不太舒服地換了個坐姿,繼續他的問題:「沒什麼重要事,只是問問,今天下午有個學生腳受傷,我想知道……嗯,高二的,李宗睿。他現在怎麼樣?」

  「李宗睿?他的腳是還好,我看他還能走,只是有點一拐一拐的。」住校生輔導組的教官停了一停,突然抱怨起來:「不過,項主任,他最近愈來愈糟糕,我已經念過他好幾次了,一點用都沒有,你也講講他吧!」

  「怎麼回事?」

  「晚點名好幾次沒到!這禮拜已經第三次了!今天也是,到剛剛才進門,他明明知道九點半要點名的!」教官愈說愈氣。「這學期以來,悔過書已經寫了一大疊了,要不是看他一直以來表現都很不錯,我早就記他警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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