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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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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名海對於這位又是頂頭上司、又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校長,實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校長每次遇到他總是又鼓勵又話家常的,把什麼遠古時代的事情都要拿 出來聊一聊,項名海悶葫蘆似的總沒什麼回應,校長也不在乎,反正就是得讓他把想到的話都講完之後,項名海才能脫身。 時間仿佛倒流了許多年,自己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就在這個走廊上,遇到當時身為教務主任的這位長輩,也是被抓著聽訓話或殷殷鼓勵,總是東拉西扯上好久好久才能離開…… 好不容易,校長口沫橫飛地把項名海的父親、大哥、二哥都數落了一遍之後,這才出息猶未盡地放他自由:「那你去忙吧!幫我跟你爸打個招呼!」 「是,我知道了。」 目送校長的身影離去,項名海這才吐出一口如釋重負的長氣,轉身下樓,開始他已經遲了好一陣子的巡視。 運動場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項名海依然一板一眼地緩步走過,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幾個還在混的學生,只要遠遠一望見冷面訓導主任修長的身影出現,立刻逃之夭夭,不敢逗留。 一路巡視過了運動場,他繼續往體育館走過去。項名海腦海中飛快翻過無形的備忘錄,清楚條列出中午會在體育館的社團活動等等上面繼續緩步走向體育館。 結果,才走上館前的階梯,他就看到兩個不屬於備忘錄上各團體的脫隊份子。 大理石鋪面的地板上,一個壯碩結實的高大男孩正大剌剌地攤著。剛打完球的模樣,全身是汗,只穿著背心短褲,制服甩在一旁。 在他旁邊,另一個瘦削而飄逸的身影,則是一身強烈對比的整齊制服,正跪立在旁,手拿著一罐礦泉水,玩笑似的作勢要往高壯男孩臉上倒。 被濺了幾滴水,濃眉大眼的男孩唬地一下,翻身坐起,有力的手臂閃電般探出,迅速扣住俊秀男孩的手腕,忿忿地抗議:「河孟聲!我警告你,不要浪費水!水是很珍貴的!給我喝!」 然後,在俊秀男孩揚起的愉悅笑聲中,連手帶水瓶都被拉過去。緊握著腕,就 著何孟聲的手,剛練完球的李宗睿仰首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幾大口。 「哈!」意猶未盡地喘口大氣,左手還是不放,右手豪邁地抹了抹滴落下巴的水珠——頭一撇,眼角就瞄到一雙男人的深色皮鞋,以及鐵灰色西裝褲—— 完蛋!李宗睿馬上意識到危機,他俐落地站了起來,還順手拉了何孟聲一把。 「主任好。」低頭問安,大氣都不敢出。 項名海把剛剛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那股存在已久的古怪感受又抬頭。他神氣的濃眉開始微蹙。 「你們……」不贊同的眼神,譴責似的看著這兩位平日素行都很優良的校園風雲人物,要罵也罵不出口,何況,他們的樣子……讓項名海陡然有點混亂。 這……該從何罵起? 「為什麼午休這麼久了,還不進教室?」清了清喉嚨,項名海終於找到自己要說的話:「你們都沒有聽到鐘聲嗎?趕快進去!還有,李宗睿,不要穿著球衣到處走來走去,服裝儀容注意一點!」 「是,我知道了。」李宗睿平日嘻皮笑臉的,哪有這麼乖巧過,只見他一個大個子,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何孟聲,雖然也低著頭,不過,項名海還是能很清楚察覺,他嘴邊依然帶著那抹飄忽的笑意。 兩人走後,項名海還站在體育館門口的臺階上,蹙眉深思。 然後,他終於領悟到,剛剛油然而生,不斷增強的古怪感受,是為了什麼—— 李宗睿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黝黑強健的手,緊緊握著長袖白襯衫下的腕。 項名海的眉,蹙得更緊了。 星期六的中午,項名海破例不在正理高中。 離開了山霧繚繞、群樹圍繞的清靜校園,來到山下,總有種投身紅塵的錯覺。 他是來市區參加訓導會議,全市各公私立高中職的訓導主任都出席了,市政府教育局局長、各區督學也都來致詞或列席,一整天的會開下來,就是鐵打的人也會覺得疲倦。 倒不是身體上的疲倦,而是心理性的。一大堆官樣文章、官腔,讓一向身處獨立、甚至有些與世隔絕環境的項名海不太習慣。尤其加上許多訓導主任都已經是年過四、五十的中年人,在訓導這個領域久了,對他這個小老弟並不假辭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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