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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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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只是掃了舒渝一兩眼,然後就低著頭猛畫。 「你……要多觀察一下喔。」舒渝手閑著也是閑著,她便在自己的畫本上也打起草稿,不過是趙奕泉低著頭的模樣。她忍不住提醒,「就像剛剛上課說過的,不要用自己的分析、不要畫心裡想的形象,儘量把你看到的畫出來。」 趙奕泉還是沒有抬頭,他的筆動得更快了。 然後,舒渝發現,他的耳根子慢慢紅了起來。 舒渝有點困惑,隨即,她柔聲地安撫學生,「我不是在批評你,只是畫素描的時候,觀察是很重要的一個步驟喔。」 「我知道。」趙奕泉悶聲回答。 氣氛落入沉默的尷尬,舒渝被他這樣反駁,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一點老師架子也沒有的她,低頭繼續簡單畫了幾筆。然後,她看趙奕泉完全沒有抬頭的意思,只好無聲歎了口氣,起身去看其他同學的進度。 她班上的學生,大部份都沒有任何繪畫基礎,純粹是自娛。而要考術科的學生通常會找別的老師,她也樂得不用擔負心理壓力。 所以,即使畫得不是很好,大家卻都滿愉快的,舒渝就是喜歡這種氣氛。 「不錯喔,黃媽媽,筆觸很俐落。」 她帶著溫和的笑意,在桌子間輕巧地走著,幾句讚美,就能讓這些高齡學生開心得紅了臉。 「老師,可是耳朵這邊好難畫喔!」 「你可以用陰影帶過去,像這樣,把輪廓描出來就好。」舒渝彎腰,親手示範著,在學生作品上面增添簡單幾筆,便讓學生讚歎不已。 來到趙奕泉這邊,舒渝卻是一愣。 雖然他沒有照她的教導,好好認真地觀察,可是倒是畫得還不錯。 筆觸雖仍顯生疏,但是她柔和細緻的五官、小臉上寧靜的氣質皆顯露於紙上。 「畫得很好。」舒渝衷心稱讚著。 她彷佛完全沒意識到晝中人是自己,只是純粹用專業的眼光評斷。「用筆很有進步,輕重的拿捏愈來愈熟練了,只是要注意光線的變化,像這裡的陰影……」 說著便低下頭去改圖,舒渝的短髮隨著低頭的姿勢,落在她臉畔,遮去她的臉蛋,只看得見她小小的鼻尖和微顫的睫毛。 簡單的素色棉衫、七分褲,乾淨無粉飾的臉蛋,一點也不搶眼,卻很耐看。 趙奕泉現在不畫了,卻一直在看她。 「……所以直接這樣畫就可以了。有沒有問題?」舒渝一面講解、一面示範,到一個段落後,抬頭詢問。 沒專心聽的趙奕泉嚇了一跳,對上她那雙黑白分明、神采溫和的眼瞳,他又紅了耳根,慌亂地轉開視線。 「今天就上到這邊。賴媽媽、黃媽媽、劉小姐,還有陳先生、趙先生,你們幾位的作品可以讓老師留下來嗎?」舒渝輕快地宣佈道:「老師要拍照,下次就會還給你們了。」 一陣鬧烘烘的聲音響起,被選到的同學都很開心,因為這表示受到老師的肯定。 畫室通常在征得同意後,會把不錯的作品拍照存檔,要辦小型展覽時,也會從裡面選出合適的畫作,然後連絡原作者來參展。所以,被選到的業餘學生都覺得很光榮。 除了趙奕泉。 他拒絕了。 「啊?」舒渝從來沒遇過這樣的情況,她當場楞在那裡。 「我想……這張……我想自己保存。」趙奕泉有些支吾的說著。有些黝黑的皮膚,泛起可疑的赧色。 「這樣嗎?」舒渝只覺得古怪,不過她不會強人所難,只是溫和地笑了笑。「那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再拍別的作品。」 學生三三兩兩散去,趙奕泉也很快地收拾好東西離開了。來交作品的黃媽媽把畫作拿給舒渝,一臉笑眯眯的用中年歐巴桑特有的語氣裝熟的說:「老師,那個趙老師好像很喜歡你溜!」 舒渝如聞雷聲,呆了三秒鐘。「啊?什麼?」 黃媽媽憐憫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女兒遺小幾歲的小女生。 真單純! 「你不知道喔?他每次上課都一直盯著你看耶!」黃媽媽都五十多歲的人了,現在卻好像小女生在交換八卦一樣,忙不迭要報告。 舒渝有些啼笑皆非。「我在上課,每個人當然都盯著我看呀,」 「不一樣啦,我們是在看你畫,他是在看你的臉。」黃媽媽嗤之以鼻,「哎唷,老師你長得這麼可愛,他喜歡你也沒什麼奇怪啦,只是……」 「只是什麼?」 「趙老師好像結婚了耶,你這麼嫩,不要被他騙去啦!」黃媽媽現在簡直像是舒渝的媽一樣,開始耳提面命。「我就說嘛,結了婚的男人還跑來學畫,這一定是婚姻有問題嘛。現在的男人喔,不是我在說,實在沒一個好東西啦……」 舒渝忍不住失笑,「黃媽媽,你先生就很不錯啊,每次都接送你來學畫畫,他現在應該在外面等了吧?」 被她這麼一說,黃媽媽才停止嘮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收拾好東西下樓去。 鎖好門,她踏入熱氣蒸騰的夏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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