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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二章

  悶。

  最近幾天,真是悶到詭異的地步。

  整天都是山雨欲來的陰暗天色,可是醞釀半天,卻連一滴雨都沒下。加上一絲風都沒有,更是讓人難以忍受。

  獨自在書房批公文、看狀紙的凌旭,已經把窗戶開到最大,卻還是悶出了一身汗。

  把卷宗一推,來到窗前,他眯眼望望詭異的天色。

  「這什麼鬼天氣,要悶死人嗎?」喃喃自語,一雙狹長丹鳳眼閃爍不悅的光芒。

  「大人,學生有個想法。」

  猛然冒出來的嗓音雖然溫雅,卻把站在窗邊的凌旭給嚇了一跳。

  「薛師爺,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凌旭沒好氣,瞪了薛承先一眼。「有什麼想法,說吧。」

  「無風無雨,天候甚是異常。依學生的猜想,應該是前些日子您那次假送嫁,驚擾了山氣。我昨夜蔔了個卦,上頭也是這樣說。」

  「你把這鬼天氣的賬算到我頭上?」凌旭眯著眼,不太苟同地提醒:「薛師爺,你一向精通陰陽五行、觀星卜卦,別忘了,這假送嫁,主意可是你出的,日子也是你挑的,不關我的事!」

  「是,學生知錯。」薛承先溫順接受脾氣不太好的主子的責備,彷佛習以為常,只是淡淡笑說:「不過呢,大人是地方父母官,心裡一定還是很關切這攸關百姓的事兒。您說是嗎?」

  被堵得無話可說,凌旭搖頭。「你到底想說什麼就說吧,不用這樣拿話探我。」

  薛承先又微笑。

  這知府大人雖老是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對於諫言,卻還是聽得進去,所以他便大著膽子繼續。「如果大人不反對的話,學生想夜訪景郕山,實地觀察一下,到底是不是如學生所想,是山氣受擾,以致造成天象異象。」

  「你要上山?」凌旭皺眉,一張俊秀臉龐明明帶著濃厚書卷氣,卻難掩眉目間銳利的不馴。

  猶記得當初,薛承先在成天府衙只是個小檢校,負責收發上下文移、磨勘六房宗卷的。

  當見著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凌旭時,薛承先以及府裡眾人都吃了一驚。

  這般年輕,就入主成天府這樣的大地方,還生得俊眉秀目、斯文儒雅。

  本來以為是個溫潤如玉、優遊從容的尋常書生,沒想到——

  沒想到,才幾天的工夫,眾人就見識了知府大人的脾氣。

  公文連續幾次出錯,不是用了不對的印,就是漏了幾個要緊的字。這分明是前任留下來的刑名師爺故意找麻煩,想要給還不瞭解狀況的新任大人一點下馬威。

  想不到這位知府大人一雙丹鳳眼一眯,冷冰冰地交代送文件過來的薛檢校:「你去跟古師爺說,他不甘願替我辦事,那簡單,叫他寫個辭呈來,我發銀子給他走路。」

  「大人,古師爺他……」薛承先沒想到知府大人竟會突然對一個收發公文的檢校說這種話,當場愣住。

  「他怎麼樣?我叫他走路,他能拿我如何?」凌旭連頭也沒抬,繼續埋首公文,一面隨口問:「對了,你會不會寫字?」

  薛承先點頭。

  隨即在凌旭的要求下,他在窗前小桌前恭敬落座,提筆記錄,將知府大人交代的事情一項一項寫下,還草擬了一份要免去古師爺職位、提拔薛檢校的公文。

  「很好。」凌旭很滿意。

  這個檢校相貌端正,氣質篤定,絕非池中物。

  凌旭還暗中觀察他寫字的模樣。端然從容,字寫得飽滿圓大,格局氣象都不錯,當下迅速做了決定:「古師爺走後,你來接替他的位置吧。」

  「這……」薛承先大吃一驚,放下筆站了起來,戒慎恐懼地說:「小的進衙門才一年,而且年輕無知,不敢……」

  「知道自己年輕無知就好,不像那些老皮老肉的,油條不說,還仗勢欺人。」凌旭冷哼一聲。「照我的話做,不會的就學,有什麼事,互相切磋就行了。」

  像這樣神來之筆似的率性決策,一開始在府衙確實帶來不小震撼。

  一些已經待在府衙裡數十年、幾任知府都不敢動的老部屬,都因為自己的傲慢與偷懶而吃了苦頭,不是降職,就是給一筆銀子打發。

  一段時間下來,氣象果然一新。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得成天府衙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而薛承先,雖然年輕沒經驗,也沒有烜赫的功名或家世,卻漸漸以自己的學識素養及謹慎處事態度,贏得知府大人的器重。

  而他更是少數敢直言進諫的人之一。

  像此刻,薛師爺便敢對一向不甚贊同鬼神之說的凌旭進言:「大人,照齊護衛的說法,學生覺得,也有可能是大人一身正氣,衝撞了在當地的邪神小鬼。無論如何,學生都想實地去看一看,確定一下狀況,也好擬個因應之道。」

  凌旭果然一臉不贊同,神氣的丹鳳眼只是盯著薛師爺猛搖頭。「我不信是我犯了哈。不然,我同你一道去看,你給我好好解釋,看到底是誰沖了誰,誰又撞了誰!」

  薛師爺很無奈。「大人,您這又是何必呢?」

  凌旭才不管,他的脾氣本來就是一把火似的,說來即來,說去就去。「我說了就照辦,去備馬,順便通知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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