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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說來說去,還是這新上任的年輕知府——凌大人討厭。

  只見齊時濃眉一鎖,一臉懊喪地低聲抱怨:「早知道派給景大人劉大人就算,跟著你,我遲早要因公殉職。」

  好不容易來到山頂,齊時一聲令下:「歇會兒吧!這裡視野開闊,天清氣朗的,哈事都不會有,歇會兒、歇會兒!」

  大夥巴不得這一聲,把轎子一擱,抹汗的抹汗,找地方坐的找地方坐,亂成一片。

  凌旭扯開轎簾出來,啪地打開手中摺扇,扇了幾下又遮在額際,擋去陽光,略皺著眉,展眼四望。

  「這等好天氣,看來什麼事都沒有了。」語氣中居然還有幾分失望?

  轎夫們聽了,啥都不敢說,心裡卻犯著嘀咕。

  剛剛那一陣突如其來的烏雲欲雨,和後面跟著差點把轎子都吹跑的妖風,是仲夏日裡會有的天候嗎?

  凌大人該不是讀書讀傻了,還說「什麼事都沒有」?!

  「大人,您看到了,真是天下太平,無憂無慮,我們下山去吧。」身著尋常轎夫衣飾,卻難掩英氣的齊時,手插著腰,對還在眯眼觀望的知府大人這麼說。

  凌旭沒有回答。只見輕袍緩帶的他,此刻衣裾微微飄揚,煞是瀟灑。

  「齊時,你看。」凌旭不想驚動其他轎夫,只是低聲說。

  「看什麼?」

  「那山後的雲。」凌旭淡淡道。

  果不其然,山後已經又有一絲烏雲開始凝聚,相對於他們頭頂上的驕陽如炙,簡直詭異得讓人心驚。

  「怎麼會……」齊時的大眼瞪得銅鈴般大。

  「噓,收聲,別嚇著了轎夫喜婆。」凌旭說著,低下頭沉思,一低頭,卻又發現了異狀。

  「還有,看這衣帶。」

  應該是熱得沒有一絲風的正午,凌旭的衣角袍帶,卻都在輕輕飄揚。

  薄唇一扯,嘴角揚起淡淡的笑。

  「我看,我們真遇上了邪門啦。」

  轎子回了城,先到府衙,讓知府大人回府之後,原班人馬在齊護衛的帶領下,來到城裡最大的客棧悅來居。

  奉命要好好犒賞轎夫喜婆們的齊護衛,招呼眾人入座之後,自己也和前來會合的薛師爺在旁邊落座,小酌閒聊。

  師爺細細詢問著這一趟假送嫁的狀況。不能抬、也不願扮女裝充喜婆的薛師爺,只能聽齊護衛的轉述來進行推論。

  「這趟山路,走得讓人挺不愉快。」齊時抱怨。「才走到山腳,就覺得有一股涼氣迎面而來。然後,又是烏雲,又是狂風的;可是,一眨眼的工夫,烏雲跟大風又不見了!之後烈日當頭,還是熱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你說怪不怪?」

  薛師爺面如冠玉,相貌堂堂,實在不像是個屈居小小刑名文職的人物。此刻他只是沉凝靜聽,偶爾提問。

  「你確定是烏雲?風很大?」薛師爺微鎖著眉,似乎在思考什麼嚴重的問題似的。他細細問:「往哪個方向?雲沒有被吹散嗎?嗯,快到山頂才這樣?過了無名廟了沒有?」

  「過了廟才這樣。我站在大人身邊,他的衣帶……」

  兩人低聲討論山上的異常景況時,旁邊有人影接近,讓兩人警覺地住嘴。

  是哈腰低頭的店小二領著兩位客人走過來,一面抱歉地詢問:「爺,不好意思,店裡都滿了,只剩您這桌有空,不知道您介不介意……」

  兩人聞言抬頭,眼睛登時一亮!

  店小二領來的,居然是兩位翩翩美少年。

  前頭的那個,著雪白長衫,唇紅齒白,眉目如畫;寒星般的雙眸,透出凌厲氣勢,正盯著薛、齊兩人看。

  後面跟著的那位青衣少年,年幼幾分,卻可親得多,骨碌碌的大眼睛轉啊轉的,毫不掩飾的好奇。

  齊時還在皺眉之際,薛承先仔細端詳著兩人,溫文眼眸閃爍難解的光芒。

  片刻,嘴角揚起淺淺微笑,薛承先笑道:「請!我們很快就走了,兩位坐吧。」

  店小二如獲大赦,扯下頸上布巾,擦了擦桌面跟椅子,讓兩位客人坐下。

  再找不到桌子,他怕會被白衣公子那令人通體冰涼的冷冽目光給殺死。

  悅來居是多大的地方,店小二也不是沒見過世面,偏生就這個白衣少公子,年紀雖輕,渾身卻帶著一股莫名氣勢,讓人畏懼。

  邪門啊,邪門!

  「兩位趕路嗎?進城還是出城?」才落座,薛承先便親切詢問。

  白衣公子尚在沉吟,青衣少年便迫不及待地要答話。「我們其實……」

  凌厲目光一掃,言者馬上乖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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