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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妙妙還是低著頭,沒說話也沒動作。

  李總伸手按住女兒的肩膀,還沒說話,妙妙就一個驚駭的扭身把手甩開,往後退了兩步。

  「我是你爸爸,你為什麼怕我怕成這樣?」李總深深的無奈著。

  「我……我要進去了,老爹……老爹在等我!」妙妙驚慌失措著,低頭就要往大廈鐵門裡走,一面慌亂地丟下一句:「爸你……你快點走!不然老爹出來看到你的話……又……你們又要吵架了。」「妙妙……」她迅速經過,完全無暇注意到路邊還有一輛熟悉的香檳金房車停住。不過連其遠已經看到她低著的小臉上,那悲苦傷心的神色。

  奇怪,他就是看不得這個小朋友難受。還無暇細想,連其遠已經熄火下車,追了進去。

  路燈下,他與孤獨佇立的李總,只來得及交換一個眼神。

  「妙妙小姐!」她跑得那麼快,羚羊一般,讓連其遠追了一段距離,越過整個中庭花園,直到大榕樹邊才追上。被拉住的她不停顫抖著,七月的暑夜,她卻抖得像在寒風中瑟縮。

  沒有多想,連其遠把她擁入懷中。

  溫柔得像個大哥哥般呵護妹妹,他輕輕拍著妙妙纖細的背。

  受傷小動物般的顫抖慢慢平息,激烈而痛苦的喘息也舒緩下來,妙妙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力量護衛著她,就像老爹陪在她身邊一樣。

  不同的是,這個懷抱還有著年輕男性清爽好聞的氣息,以及連其遠獨特的溫文爾雅氛圍。

  妙妙慢慢的從剛剛的狂亂慌張中蘇醒,開始覺得有一股熱氣,從被堅強雙臂環住的後背冒起,然後慢慢延燒,漫過白皙的頸子,直沖上她還嫌慘白的小臉上。

  「我……」妙妙掙脫,已經染上紅暈的小臉完全不敢抬起,只是看著地上,聲若蚊鈉,還有點結巴:「我……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連其遠伸手輕握她纖弱的肩,低頭審視,很不放心地再確定一次:「妙妙小姐,抬頭看我。」心跳愈來愈快的她,迅速抬眼看了一下,那張雪白小臉此刻已經紅撲撲的,大眼睛慌亂地看他一眼,馬上又低下去看地上。

  「連先生,讓我來吧。」低沉粗糙的嗓音插進來,臉色陰晴不定的老爹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邊。兩人聞聲都是一震,妙妙馬上退後好幾步,被迎上前來的老爹一把摟住。

  「那個混蛋又來找你?」老爹已經盡力壓抑了,粗粗的嗓音卻蘊藏著濃濃的怒意:「我不是叫你一看到他就跑嗎?或是趕快來叫我,我打也把他打出去!」「沒有事啊,他只是……講兩句話而已……我沒有聽嘛。」妙妙可憐兮兮的小臉浮起勉強僵硬的笑,試圖要平息老爹的怒火,」真的沒事嘛。」「你嚇成這樣還叫沒事?我一定要去找他理論!」「不要,真的沒事啦!」他們舅甥二人一個粗聲斥駡,一個則是呢噥安撫,被嚇得小臉發白的妙妙,還要強顏歡笑努力解釋。站在旁邊的連其遠,只覺得」股隱約的心疼浮上來。

  這麼年輕的女孩,處在這麼複雜的情況中,沒有父母寵愛,卻一直有著最甜的笑臉;看似柔弱,卻能安撫暴跳如雷的粗獷舅舅,甚至……照顧他,連其遠。

  「大少爺,你跟人約了又不出現,車子就丟在路邊,把車庫門擋住,這算什麼意思?」德叔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他身旁出現,搖著頭,滿臉不同意。」廖小姐打過電話來找,說是約好的又等你等不到。你不去,也給人家一個回應吧。」雖是這樣說,德叔已經伸出手,把剛剛從車子裡拔出來的鑰匙遞給連其遠,也很技巧地擋在妙妙與老爹身前,讓連其遠不得不走。

  連其遠不動聲色地接收到老傭人的堅持,接過鑰匙,張口還想跟妙妙打聲招呼時,德叔又很快打斷:「你就去吧,我會幫你跟他們說的。」又僵持幾秒鐘,連其遠頹然放棄,轉身離去。

  那個夏天如此漫長,連其遠與自己的工作愈來愈密不可分。

  經過之前長達兩年的冗長評估與分析,八月初,集團董事會決議投資一項由中港臺三地共同合作的通訊事業。由於中台之間依然有許多敏感的政治性問題,這個通訊事業總部將設在香港。

  臺灣區的執行總裁,連董事長最後指派了自己的獨子連其遠出任。

  「現在通訊事業是很熱門,不過競爭也多。三個地方的民情、法規各不相同,你要做出一點成績來,利潤漂亮的話,對你本身的威望有很大的幫助。」連董事長這樣分析給兒子聽,」你好好放手去做吧,專心打下江山。這邊的事情,我會讓幾個副總幫你看著。」連其遠心底其實存著一絲不解。這樣規模的案子與投資,照理說是任何一個經理級主管,甚至是幾個擔當重任的副總都可以勝任的。何況他們弘華以建築業起家,他自己手上一直忙著各項投資計畫,現在卻讓他放下臺灣的事業,到異地去努力經營一個非本業的新投資?

  不過他沒有質疑父親以及董事會的決定。他領命外放到香港,起步時期以飯店為家,在香港住了三個多月,每天馬不停蹄地開會、商談、分析、彙整……

  直到盛大的開幕酒會結束之後,他才總算可以稍微松一口氣。

  回到臺灣,已經是深秋初冬之際。又是一連串的媒體專訪與報導、商場上應酬與周旋。忙累之際,他身邊的官方女伴廖佩青好幾次要充當司機,開車送他。

  「你真是個大忙人。」廖佩青的好處是個性大方明朗,她會笑著調侃他:「事業做得這麼大,每天不是在新聞裡就是在報紙上看到你。應酬場合跟你一起出席,隔幾天就上報或上週刊,我看以後要小心一點,名聲壞了,嫁不出去怎麼辦。」連其遠不是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深意,不過他只是微笑以對,沒作答。

  「我爸說……」廖佩青對他一貫高深莫測的反應有點志下心,不過還是大著膽子想繼續說下去。

  「等一下。」偏頭望著窗外的連其遠突然出聲。」你……怎麼會開到這邊?」「喔,博愛特區那邊好像有管制,我繞道……」「麻煩你停車一下。」連其遠好像沒聽見似的,直直望向窗外,堅定下令。

  困惑的廖佩青依言靠邊停下車,連其遠丟下一句:「請在車上等我,我馬上回來。」眼看著連其遠下車,修長的身影沒入黑暗中,廖佩青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這……不是他以前住的地方嗎?」連其遠好像著魔似的,跟著一個熟悉的纖瘦身影走著。那短髮和制服,夜色中單獨走在這條街上……

  隱約想起,去香港之後沒多久,隨後跟來照料他的德叔說已經幫他退租,柬西都搬回陽明山大宅了。

  「為什麼要搬?」連其遠質疑。

  「是董事長的意思。」德叔很流利地回答。

  期間回臺灣幾次都匆匆忙忙,他根本沒時間去多想這件事。德叔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跟他跟得死緊,讓他想找機會回去都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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