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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第六章

  一個月後,三公主在玄續皇帝的主婚下,正式成為武越王府的少王妃。

  歷經一連串繁瑣的程序,裴尊攘終於將夜遊迎娶進門。在送走前來武越王府祝賀的朝臣王公後,他獨自朝新房緩緩走去。

  過了今夜,一切就會有所改變嗎?

  改變?早在他七歲那一年,他的人生就徹徹底底地改變了。

  如今,立在這兒的裴尊攘只是一個空殼子罷了;在這裡所看到的一切、擁有的一切,完全不屬於他,而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剛成為他妻子的夜遊。

  不過他絕不是在抱怨,而是感謝。

  他感謝武越王把所有的榮耀、權勢,甚至是身分全給了他,讓他有機會完成心願。所以他對武越王只有萬般的感謝、衷心的服膺。

  接下來,他就要逐步實現對武越王的承諾;同樣的,他也要讓那些傷害過他的人後悔曾鑄下的大錯。

  經過一番精心佈置的新房,傳來陣陣的熏香味,佇立在門前的裴尊攘,表情複雜而陰惻。

  當開門聲一響起,陪嫁入府的侍女們一一對著步進新房的駙馬爺道吉祥後,便魚貫退出。

  挨坐床榻已久的夜遊,在裴尊攘入房後,忍不住籲了一口長氣。

  只要尊攘揭開她的蓋頭巾,她就可以把頭上這頂沉重的華貴鳳冠給拿下,讓她被壓了一整天的脖子能夠輕鬆一下。

  但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裴尊攘卻遲遲沒有掀紅巾的動作。

  「尊攘。」夜遊試探性的輕喚,語氣裡掩飾不住疲憊。

  他明明離她很近的,「尊攘,你是怎麼了?」再如何遲鈍,她也察覺到原本歡喜的氣氛已改變了。

  一隻大掌冷不防抓住她放在雙膝上的小手。

  由於事出突然,她放聲驚叫:「尊攘,你要帶我上哪兒去?」

  裴尊攘什麼話也沒說,就硬拖著她走出新房。當然,為了讓這對新人有個不受干擾的洞房花燭夜,新房附近並無閒雜人等走動。

  因為步伐踉蹌,視線又不明,夜遊有幾次想扯落紅巾,但一想到此生僅有一次蓋頭巾的機會,她硬是壓下這股念頭。

  然而,尊攘到底要帶她上哪兒,她並不認為他們還有什麼程序未完成的。

  她很想問明原因,到口的話卻始終只有唇形而無聲音。

  她深深吐納著,試圖按捺下一波波潮她襲來的慌亂,直到扣住自個兒手腕的強悍指勁突然松脫,她才知道他的目的地已經到了。

  「這是哪裡?」她記得自己好象有下過石梯,然後就……

  為什麼這個地方會有種陰涼的感覺?夜遊不自覺地偎近裴尊攘,但那種詭森難辨的氣息卻是有增無減,令她更加不知所措。

  「跪下。」

  夜遊清清楚楚地聽到裴尊攘叫她下跪,那是一種不帶一絲溫度、疏離陰寒的聲調。

  有那麼一瞬間,夜遊完全無法反應,因為他的口吻像是一種……一種恨極了某個人才會有的聲調。

  是她嗎?她自問。

  當然不是。她很肯定地告訴自己。

  「我叫你跪下聽到了沒?」

  「你凶──」夜遊狠狠地咬住下唇。

  咚的一聲,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十根白淨的手指因憤怒而全絞在一塊。

  「磕頭。」

  「什麼?還要磕頭。」夜遊這會兒也不禁發火了。

  「這個頭,你絕對要磕。」裴尊攘緩緩蹲下身,貼近她覆面的紅巾冷冷說道。

  「為什麼?」她的身子忽然一震。

  「你到底是磕還是不磕?」裴尊攘冷冷的語氣大有「你不磕我就要你長跪此地」之意。

  就算萬般不情願,夜遊也不想在新婚之夜就與夫婿起衝突,何況只是磕個頭罷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夜遊順從地朝前方磕了三個頭,「這樣總可以了吧?」

  就算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總可以從她的語氣裡探出她的心情有多鬱悶。

  討厭,怎麼才一嫁入武越王府,裴尊攘的態度就差那麼多。

  「抱歉,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正當夜遊滿心不悅之際,裴尊攘的歉言來得適時,剎那間教夜遊完全忘卻方才所受到的傷害。

  「來,我扶你回房去。」裴尊攘溫柔地攙扶起有些愕愣的夜遊。

  然而在夜遊看不見的那張俊龐上,卻佈滿難以言喻的深沉仇怨。

  對於他判若兩人的行徑,夜遊只能任由他牽扶,傻傻地返回新房。

  「我到底是對誰磕了頭?」一坐上床榻,夜遊下意識地脫口問出。

  「夜遊,我們是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沒做?」他若無其事地岔開她的問題。

  是誰,她很快便會知道。

  「什麼事?」

  「這還用問,當然是揭紅巾,看看我美麗的新嫁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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