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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杜紫嫣一愕,僵直的雙手慢慢放回身子兩側。

  雲——畫——舸!

  我絕不會原諒你的。

  破曉時分。

  雲畫舸的女婢心兒吃力地捧著好幾條絲被,腳步微顛地從雲畫舸的房裡跨出,但走沒幾步路,就發現自個兒竟在原地踏步,由於她的視線全被絲褥給擋住,所以她只好歪著頭,想看清楚是哪個無聊之人在跟她玩這種無聊把戲。

  「這是……」

  洛函蕭冷著一張俊容,瞪視散落在他腳旁的雪白絲褥。

  「王爺!」沒料到無聊之人就是洛函蕭的心兒,嚇得雙手一松,五六條被子登時散落一地。

  張皇之餘,她趕緊彎下身將地上的被子全拾起來,不過,等她再次抬眼時,卻發現王爺早已不見蹤影。

  房門被開啟時,雲畫舸一點知覺都沒有,因為她的體力早已在對抗寒毒之際全數耗盡,所以現下的她必須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好讓自個兒儘快複元。

  所幸,王爺今夜並沒有親臨蓉苑,否則他若親眼目睹到她的慘狀,可能又將掀起另一場風波。

  輕輕籲出一口長氣,疲憊至極的水靈眸子在即將墜入黑暗的前一刹那驀然瞠大。「王爺!」喝!他何時來的?

  一雙詭譎的瞳眸深深盯視住她,其認真專注的模樣彷佛想穿透她的靈魂深處,探取她想掩藏的一切。

  胸口在此時跳得益發厲害,她拼命地想使它恢復正常的律動,但在嘗試過幾遍後,她發現自己竟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唉,若再與他繼續對峙下去,她恐怕沒法兒休息。

  「我想喝水。」幾不可聞的聲音從她乾澀的唇間逸出。

  低斂的眸子在瞬間閃動了下,下一刻,洛函蕭緩緩旋過身,不疾不徐地踱至桌案前倒了杯水。

  雲畫舸的眼光沒離開過他,所以當他冷不防地回身盯住她的那一刻,她仍舊無法適應他眼中所迸射出的闇色流光而忍不住閉上眼。

  「你不是要喝水?」

  雲畫舸猛地睜眼的一刹那,一種屬於他的男子氣息也同時鑽進她的鼻間。不知怎地,她驟覺自個兒的身子已不再像剛才那般冰冷,本能地,她益加挨近這具溫熱的身子,期盼這股熱燙的暖流能夠驅走她體內的寒意。

  情不自禁地,她逸出了聲舒服的輕歎。

  「你到底要不要喝?」他的口氣忽然粗暴起來。

  這女人到底在幹什麼?

  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若在他身上繼續磨蹭,難保他不會……哼,現在可不是做這檔事的時候。

  「我要。」他這一喝,果真令她的意識清醒不少。

  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想接過他手中的水杯,不過,洛函蕭也大抵看出這只水杯若被她拿在手裡,恐怕會被她搖得一滴都不剩,於是,他粗暴地揮開她的雙手,直接將杯緣抵在她的唇邊。

  也許是真的渴了,雲畫舸馬上張口喝下。

  「你這毛病多久了?」待杯子裡的水一空,洛函蕭沒啥溫度的聲音立刻傳來。

  心一蕩,一種倦怠感冷不防又襲上來。

  「很久了。」她虛軟地回道。

  「你不是曾經說過,只要你把藥吃完,你的身子就會康復?」她的身子明明冰涼得緊,但為何連太醫也診斷不出她異常的體質?

  還是真的誠如她所說,這種毛病根本不算什麼,所以就連溫太醫也覺得無向他提及的必要?

  「是的。」他還記得真清楚。

  「如果我沒記錯,離你上次發病時已經過了一個月是不?」那她手邊應該還有四顆藥,換言之,只要四個月一過,她就不會像現在這般蒼白羸弱得好似會隨時從他手裡消失一樣。

  聞言,雲畫舸的纖纖十指不由得絞緊。

  為什麼他連這個都記得這麼清楚?

  「是或不是?」

  噴散在她頭頂上的熱氣,令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悸顫了下。

  「是。」瞪著絞在一塊的雙手,雲畫舸像是用盡全氣力道似地點了下頭。

  「把藥方給我。」

  他這一句話,立刻讓雲畫舸駭然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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