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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章

  盛微皇朝之南方大城,荊州

  「呵——」

  尹守缺優雅地掩口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後,還不忘回給朝他舉杯敬酒的荊州刺史魏忠誠一抹挺良善無害的淺淺笑意。

  就說嘛,他這位代天巡察的欽差大臣的差事是既乏味又無趣,若非皇上使了卑鄙手段硬要他接下任務,他才不屑南下來蹚這渾水呢。現在可好,他已被魏忠誠所擺出的洗塵宴給弄得心情愈來愈惡劣。

  尤其是底下那群對他頻拋媚眼的舞妓美婢,還有那座在他身邊、用著挑逗眼神以及煽情的肢體動作來暗示他今晚即將到來的「特別服務」的美人,令他更是恨不得立即摘下魏忠誠那頂烏紗帽。

  啐,真是成何體統,他尹守缺有那麼沒眼光嗎?怎麼可能會看上這一群引不起他任何興致的平庸女子。

  希望這是因為魏忠誠捨不得將荊州城最上等的美人獻給他的緣故,否則他還是儘快趕往下一座城鎮為妙。

  雖是興致缺缺兼無聊透頂,但尹守缺還是很給魏忠誠面子,在打呵欠或是有所不耐煩之際,都會稍稍掩飾一下,以免在日後傳出他仗著皇帝老爺的恩寵,辜負地方官的美意呀。

  就在尹守缺打了第十五個呵欠後,夜宴終於結束。

  在廳上所有閒雜人士魚貫退出之後,就僅剩尹守缺以及他身後護衛楊慎和魏忠誠三人而已。

  「尹右相,這是荊州城這季的稅收清冊,請查驗。」魏忠誠一副誠惶誠恐的手捧著一個大錦盒,揖身說道。

  這尹守缺除了是皇帝所任命的欽差之外,更是位居一品的右丞相,不僅得皇帝倚重,民間甚至還給了他「玉面丞相」之雅稱。撇開他的身分不談,憑尹守缺溫雅儒美的外貌,再加上一張欺世的柔和笑意,以及一股從他身上自然散發出的和煦氣息,更讓京城裡的權貴、富豪之女極度傾心。

  理所當然的,像尹守缺這等位高權重的貴人,魏忠誠豈有不巴結的道理,所以在這錦盒裡面,就放有用來孝敬貴人的一隻罕世珍貴玉馬和一張五千兩銀票。

  尹守缺並沒有命楊慎將錦盒當場打開,以致魏忠誠也無法立即得知他的反應。

  「魏刺史,關於本欽差來荊州城一事……」

  嘖,想也知道這裡頭八成又放了某些孝敬他之物,唉!難道他真的長得一副很缺錢花用的窮酸模樣嗎?

  「回右相,僅下官知悉而已。」

  魏忠誠趕緊接口。在方才那場夜宴上,他也只簡單向眾人介紹尹守缺是遠道來訪的友人。

  「嗯。」為實際探查民情以及當地官吏之治理情況,尹守缺嚴格規定地方官員不得將他的行程洩露出去。

  「右相,這錦盒內的清冊……」

  「我累了。」尹守缺漫不經心地截斷他的後話。

  「呃,是,下官已備妥廂房,右相請。」魏忠誠摸摸鼻子,心知尹守缺並不是那麼容易擺平的人物。

  這時,他突然有點後悔送上那只玉馬及銀票了。

  右相他……應該不至於送他一頂賄賂的大帽子給他戴吧!

  就在同一個夜晚——

  逃,逃,逃。

  這是在暗夜小巷中拼命竄逃的狄喜芯唯一所堅持的信念。

  但在後頭急起直追的人影可不認為狄喜芯有辦法逃出他的手掌心,而且他尋她已久,怎麼可能在此重要關頭放棄追捕呢。

  狄喜芯的輕功顯然過於別腳,只見她與後頭的追捕者相隔愈來愈近,直到她終於體悟出自個兒真要完蛋時,她才決定豁出去——急切的步伐冷不防一頓,單腳突然往地上用力一蹬,十分勉強地翻越過一片高聳的圍牆,落至一座不知是哪戶人家的後院裡。

  呼!藏身在草叢中的狄喜芯無聲地喘息著,一對出奇明亮的眼眸更不時掃向四周,以確定自己是否已躲過追捕。

  不安全,她若一直躲藏在這裡是絕對不安全的。有了這項認知,狄喜芯再度矮下身子避過幾名帶刀的巡守侍衛,下一刻,她猛地起身,並沿著回廊快步走至盡頭,然而,從遠處傳來的交談聲讓她的心神瞬間一蕩,毫不遲疑地,她立即閃身進入一間毫無燈火的廂房之中。

  她緊靠著門邊,靜靜聽著那一陣陣的交談聲離她愈來愈近。慘了慘了!狄喜芯臉色一變,已來不及竄出的她只能選擇往內室裡躲。忽然間,砰地一聲,她竟不小心去撞到屏風,但她連喊疼的時間都沒有,便捂著額頭急忙摸上大床,胡亂扯下帳幕。

  門口處的交談聲已然散去,緊接著,原本幽暗的廂房亮了起來。

  命楊慎下去休息後,尹守缺將手中的錦盒往桌上一丟,懶洋洋地籲出一口長氣。就在此時,他一雙看似無害的溫眸驟然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清冷。

  啐,魏忠誠還真不死心,他明明就說免了嘛!

  算了算了,反正把燈打暗之後,女人還不都是一個樣嗎?

  他就勉勉強強接受人家這番好意罷了!

  尹守缺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溫柔笑意,繞過了仕女屏風,緩緩走向垂下薄紗簾幔的大床。

  他靜靜地佇立在床邊,就等著床上女子如何使出妖媚手段來侍候他,但等了半晌,女子竟無一絲動靜,這讓他唇上所掛的那抹笑意在不知不覺中慢慢轉化成邪氣。

  「這就是你所謂的『待客之道』嗎?」

  充滿磁性的低沉嗓音冷不防地劃破寂靜,直直傳人狄喜芯耳裡。

  被發現了?

  狄喜芯驚駭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而窩在被子裡的身子更是緊繃得要命。

  「莫非,姑娘是要在下伺候你?」

  是有那麼一點意思,不過一場洗塵宴下來,已經讓他沒多大興致與耐心去服侍一個女人了。

  「不、不必伺候了,你先下去吧。」狄喜芯根本聽不懂他的意思,但一聽他提及侍候二字,便誤以為他把她當成是這座府邸的小姐,於是她便直覺地脫口而出。

  「你要我下去?」尹守缺俊眉一挑。

  這女人有沒有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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