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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月亮呢?月亮呢?」無邊的恐懼鋪天蓋地的襲來,她忍不住尖叫:「什麼風?從哪裡刮來的風?那是什麼?救命啊!」

  她一頭栽進他瘦弱的懷裡,貼著他瘦骨嶙峋的身體發抖。「好多鬼來找我了!」

  「他們要捉我,他們要害我!不要,我不跟你們走,我不去!你們走開!」

  「什麼?什麼?」他被她感染了,慌張得四處亂瞅,然而四下靜悄悄的,月光一會兒就重新冒出來,依然靜謐的讓人安心。

  可是她在他的懷裡劇烈的發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幾乎快勒死他。

  「沒事了,月亮出來了,你看!」

  她剛一探出頭,立即大叫一聲,重新埋進他的懷裡,恨不得鑽進他的身體裡。

  「滾開!不要來找我,滾開!滾開!」黑暗裡一雙彎彎的藍眼睛正在對她笑。

  「滾!都給我滾!」他有樣學樣的大叫,聲音充滿了威嚴,捍衛性的摟住她小小的身子,雖然他什麼也沒瞧見。

  又過了半晌,她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沒事了,沒事了!」他輕輕的拍她的肩膀安慰。

  「我可不可以不離開你?」她焦急的揪緊他的衣服。

  「你跟我來!」他拽起她的小手,刻意走在她身前,拉著她向廟門口走去。

  外面雜草叢生,他拔了一些長草,研究半天,不知用什麼標準挑出來幾根,然後背對著她編了起來。

  她好奇的向前伸著脖子,卻只能看見他的後半邊臉。她努力回想他剛進廟裡時的樣子,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好了,你看。」他打斷了她的懊惱,獻寶似的遞給她一隻草編蚱蜢。

  「蚱蜢!我認得,是蚱蜢!」她驚喜的拿起那綠油油的蚱蜢,看著它維妙維肖的長須及大肚子,然後放在鼻子前,還聞到好聞的青草味。

  他忽然雀躍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紅色黏糊糊的東西,用指尖蘸一點往蚱蜢的額頭上一抹,蚱蜢立即有了一個朱砂痣。

  「現在它就是你一個人的蚱蜢了,今後你就不用害怕了,蚱蜢會保護你。」

  「我只有在中元節才會看見那些鬼出來捉我,不是每天都害怕。」她寶貝的接過蚱蜢,生怕被人看扁似的解釋。

  「你看見鬼?」

  「中元節不是鬼節嗎?外公說只有中元節鬼才能出得來。」她崇拜的望著他,「不過你也好厲害,你一吼就把那些鬼嚇跑了,簡直跟我外公一樣厲害!」

  「是嗎?」他呵呵的笑了。

  「啊!」她忽然又跑到他的懷裡,「他們還沒走,還給我做鬼臉,好可怕!」極度的恐懼讓她剛綻放的歡顏又一次淚漣漣。

  「不怕、不怕。」他趕忙安慰她,「有我在這裡,他們不敢進來。」

  長夜漫漫,他們大眼瞪小眼良久,她不敢睡覺,他只好陪著她,順便打蚊子。

  為了排除寂寞,他教她唱起一首腔調奇怪的歌,據說只有他們家裡的人會唱。

  「星之冰,風之影,天涯彼岸,無人不從;雲之湄,火之角,瓊花流光,莫所能擋。」

  木煙蘿坐在他的膝上,越唱越大聲。他有時會跟著輕和,微笑著看她把玩著小小的草蚱蜢。

  第二天一大早,當她睜開眼睛時,那守護她一夜的男孩子卻不見了蹤影。他像神仙一樣在她最困難的時候闖入她的生命,在她以為以後不再只是一個人時,卻悄然的消失,把她還給寂寞。

  木煙蘿睜開眼睛,淚光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有一瞬間的迷惑,夢裡和現實,到底孰真孰假?

  一隻溫暖的手為她擦拭眼角淌下的淚,那溫柔好聽的聲音在歎氣。

  「為何你每次睡著了都要流淚呢?」

  她停頓了半晌,處於呆傻的狀態。

  不會的,狄鳳辰不會用這麼溫柔的聲音跟她說話。

  不期然的,她想到昏迷當中短暫清醒時聽到的談話,想起他後來獨自在她耳邊的喃喃自語,當時也是這麼溫柔的聲音啊!她的臉悄悄的紅了。

  「我夢到了小時候。」她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對著他再自然不過的笑。

  「小時候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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