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嵐 > 閻王愁心傷 | 上頁 下頁
七


  所以……即使是連兄弟招呼著喝茶,都不一定多應上半句的他,難得地動了念頭,想與這算命師多談談。

  既然如此,請一頓飯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嗯,我請。」挪動腳步,封雅書不置可否地往錦月茶樓走去。

  只不過,瞧著他的乾脆回應,算命師卻又開了口拉住他腳步。

  「等等,雖然你願意請客,不過我們才剛見面,連認識都談不上,就算這錦月茶樓是你家兄弟開的,但我就這麼白吃白喝一頓還是太失禮,所以你請我喝茶就成,包子跟茶點我自己還付得起。」她這人還是有自己一套原則的。

  而封雅書這回沒再像先前那麼驚訝,也許是因為她打從見面起就一直表露得像是能通曉一切、看透人心,更屢次將他的心聲說穿,因此雖然他們才剛碰面,但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快要習慣這樣的訝異,甚至有些被她的才能所說服,快要跟著她改信鬼神之說了。

  所以他僅是微張眼,回頭往算命師一瞟,然後朝她點了點頭。

  「就依你。」反正不管他想說什麼,這算命師都知曉了,說起話來似乎還省事的,所以就暫且依了她,也未嘗不可吧!

  錦月茶樓,是秋葉山莊擅於經商的副莊主,也就是二公子封日遠在昭城開設的茶樓,這裡有著來自各地的上等好茶,鎮日裡飄流著茶香,總是吸引不少貴客上門。

  所以只要是昭城百姓幾乎都知道,這錦月茶樓,貴是貴在一杯難求的好茶,可不是那一碟碟精緻可口的茶點。

  因此對於算命師讓他請茶不請點心的決定,封雅書也是明白緣由的,畢竟這錦月茶樓,隨便一壺茶都超過她今天賺的。

  所以他沒再多說什麼,領了算命師踏入二哥開設的茶樓,讓掌櫃的為他們找了個偏僻安靜的角落,送上茶水與點心潤了喉之後,他才正式開口,準備向她好好問清心裡的疑惑。

  「關於剛才的事,我有些話想問你……」封雅書起了開場白,只是他沒來得及說出問題,吞下最後一口包子的算命師,卻先搶了他的話。

  「我是北方渭江人士,從沒來過昭城,自然也不識得秋葉山莊的封家人,至於神醫閻王愁,我也是直到今天才識得樣貌。」算命師睜著清澈的眸子往封雅書打量,眸光裡確實透露出幾分的陌生。

  不過,她的搶詞卻是教封雅書十足十的肯定,這算命師果然有著別人沒有的才能。

  因為一般人在這樣的場合,應該會自報姓名、問一下對方的出身,再開始正式閒聊。

  可他原就不像家裡那群兄弟性好交友,他之所以破例與算命師上茶樓,為的只是弄明白她如何知道他會醫術,難不成兩人曾見過,或是這算命師真有相人之術等等。

  可她顯然比他所想的還厲害,不用等到他開口,她就乾脆地將他的疑惑一併回答,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沒像一般人那樣,還得先客套一番才開始正式談話,這點真是讓他輕鬆不少。

  所以,他也就省了開口問話的力氣,僅是替自己添上熱茶,聽著她自己繼續為他解惑。

  「如果你是疑惑為何我沒見過你、不識得你,卻又知道你是神醫,我也可以老實告訴你,在我告訴那對父子說你是大夫時,只是因為看你的面相,得知你有天賦才能,尤其精通施藥病理,以相術上而言,就是說你有這樣的天命……」算命師頓了下,跟著倒了滿杯茶,淡柔的清香讓她露出些許帶暖的淺笑。

  「不過光有天命當然不能決定一切,可我瞧你神情面貌自信又穩健,說明你是順天命而行,所以才知道你是習醫的大夫,但當時我並不知道你便是名滿天下的閻王愁。」她明白封雅書想知道的可不是什麼方外之術,而是她識穿他的過程,所以僅是簡單加以說明,便直接回應了封雅書的問題重點。

  「至於我為什麼知道那對父子該怎麼求助於你,還有為何明白你有滿腹疑惑想找我問清楚,只是因為面相多年,察言觀色的功夫比一般人精通罷了。」就如當初進茶樓前所說的,她確實地知無不言,將封雅書的內心疑惑一一點清。

  「不過我想,你最在意的,應該是為何我能夠確定你是閻王愁本人吧?」邊喝著茶,算命師又笑著續道:「說起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因為我看見你在藥單的末尾只寫了個『五』字,就叫那對父子上香雨門的藥堂抓藥,所以才這麼推測。」

  在大夫開藥單,給病人抓藥時,照規矩是要注上姓名以示負責的,這也是為了防止有人醫術不精、枉斷人命,使得衙門能憑單抓庸醫,省得江湖郎中信口胡謅亂害人。

  不過他居然僅僅簽了個「五」字,就叫人上香雨門的藥堂抓藥……

  要知道,秋葉山莊在昭城裡可是個大戶人家,更是百姓們在茶餘飯後喜歡談論的目標,因此封家的大小事,幾乎是流傳在昭城的街頭巷尾。

  所以一提到香雨門,人們便知道這是封家三少封文葉開的藥堂,而封家五少,便是神醫閻王愁,若要提起錦月茶樓,那自然便要跟著知曉這是封家二少封日遠開的茶樓……

  像這些小道消息,即使是不愛閒聊的人,也都是耳熱能詳的事情,因此她不用算命都能夠從昭城百姓的口中聽到許多。

  所以她能夠猜出封雅書的身分,可說是細心推測、再加上好運氣的誤打誤撞罷了。

  「原來……」封雅書聽過算命師的回答,不由得挑了下眉梢。

  看來這小姑娘果然是個平凡人,方才那一瞬間,把她當成有異能的半仙的他,還真是傻得可以。

  「我這門功夫,確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異能。」算命師可沒漏看封雅書的半點表情變化,見他挑眉,她僅是一笑:「因為算命與醫術一樣,有套脈絡根據可循,但能否舉一反三、見微知著,就是個人的功夫了,所以一旦摸透了人體的穴道筋脈,就可以成為神醫;懂得察言觀色,就能成為神算。」

  聽著她這番話,封雅書忍不住斂起鬆懈的神色,重新認真地打量起她來。

  這姑娘,果真是個察言觀色的能手。

  沒錯,對於算命這行業,他是有些不以為然,甚至可說看不入眼,但是她拿相術比醫術,卻說得頭頭是道,另有一番過人見解,更有些暗喻若他瞧不起她的相術,她也可以不屑他的醫術似的。

  這意思……聽在一般人的耳裡,或許是種挑釁,但反過來卻能作出另一種解釋。

  因為這等於是在說,神醫也與普通大夫無異,神算也不過是個凡人。

  像這樣的論調,他之前可從來沒聽人說過。

  可事實上,他與這算命的姑娘一樣,抱持著這般想法。

  不管他這神醫如何被人傳頌,但他終究只是個大夫,比起一般習醫的人,更精通一些醫理藥石,不過說到底,他還是個普通人。

  而所謂的閻王愁……其實是不可能真讓閻王發愁的。

  瞬間,入冬以來的煩悶心情,以及被人排隊求醫的煩躁感,這一切的憂思,似乎都自封雅書的心口飄散而去,讓他有種再輕鬆不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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