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嵐 > 閻王愁心傷 | 上頁 下頁
四


  「老丈,令公子只是普通傷寒,我替你開個方子,你照著抓藥,讓小公子服下,退了燒、休息兩日便能痊癒。」封文葉好言相應著。

  「真的嗎?」老頭子還是有些遲疑,視線依舊盯著不理不睬的封雅書。

  「老丈,我明白你救子心切,但排在你後頭的人一樣想找我家小弟為至親醫病,若你就這麼卡在這看病的位子上,後面真得了疑難雜症的病人,可要為此延誤病情了。」封文葉見多這樣的情況,在哭笑不得之餘也早有應付方法了。

  老頭子往後瞧去,只見許多人還等在他身後,個個直往他打量,這才不情願地起身,到一旁讓封文葉為兒子看病。

  位子空了,下一個人連忙補上,封雅書抬頭瞟了眼,只見一名打扮華貴、模樣微福的中年男人,帶了個年輕姑娘在他面前坐下。

  這人,封雅書認得的,他生性風流、家境富有,經商手段也算不錯,偶爾與秋葉山莊有點生意往來,記得是叫容貫陽。

  「神醫大人,她是我的小妾,原是想讓她替我家傳續香火、添個兒子,沒想到半年多了還是沒消沒息,還請神醫大人替她診斷看看。」容貫陽向封雅書恭敬地行了個禮,開口求道。

  封雅書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明白問題不出在小妾身上,而是因為容貫陽縱欲過度了,一樣是小毛病,所以他照舊伸手往旁指去。

  「找我三哥治。」封雅書的聲調顯得有些不耐。

  「不,我就只信神醫一個人啊!」容貫陽很是堅持。

  「行,看診五十萬兩、藥方五十萬兩,要我治就這個數。」封雅書冷聲道。

  「好,就這數,還請神醫大人為她把個脈吧!」容貫陽有些心痛的應聲,然後便招了小妾近身,要她伸手。

  但封雅書早已明白容貫陽的毛病,自是用不著真的把脈了,擱下茶杯,他抬頭瞧向容貫陽,朗聲道:「容老爺,生不出兒子不是小妾的問題,是因為你腎虧,回家調養、半年不近女色,自然就能生了。」

  封雅書這番直言絲毫不留情面,教容貫陽聽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最淒慘的是,身後一排人龍,大夥兒都聽見了,有些人甚至忍俊不住地迸出笑聲,霎時引來滿堂哄笑。

  容貫陽氣得起身便要走,卻給封雅書開口攔住。

  「容老爺,診金一百萬兩,請付清,不然找神醫看病卻不付錢的壞名聲傳了出去,跟容老爺你腎虧的事流傳出去是一樣難聽的。」封雅書咧唇冷笑道。

  他不是喜歡戳人傷疤,但有些人就是不受疼、不記教訓。

  容貫陽被封雅書這一激,氣得用顫抖的手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往桌上一丟,便拉了小妾轉身離去。

  封雅書對於容貫陽的無禮是早就猜到,也沒多加反應,僅是轉了視線往後邊一長列的求診百姓望去。

  這麼多人,一個個來要磨到什麼時候?

  蹙了下眉,封雅書索性自己起身往隊伍裡走去,一邊往他們臉上、身上打量,在看過一長排人龍之後,他淡著聲調丟下一句不容反駁的指示:「全是小病,找我三哥治去。」

  大夥兒面面相覷,有了前兩人看診的例子後,對於封雅書的回應,也沒人敢再多言,僅是挪動著腳步往封文葉那邊聚攏。

  封雅書看看人群移動了腳步,這才出聲喊住一名氣色看來還不壞,而且也沒帶著病人家眷前來的書生。

  「神醫大人。」書生不明白為什麼封雅書唯獨叫住自己,還當封雅書是覺得他沒病,身邊也沒帶著病人,不懂他為什麼來求診,連忙開口解釋道:「在下是來替娘親求藥的,她老人家雙腳無力,一入冬就發疼、走不動,因此無法親自前來……」

  封雅書聽著書生的回答,僅是喚人取來紙筆,寫上藥方後交給書生。

  「多謝神醫大人!這樣我娘的腳就會好了嗎?」書生喜出望外地收好藥方,連聲拜謝。

  「藥方是給你的,不是給你娘。」封雅書冷著聲調回應。

  「什麼?」書生露出錯愕的表情。

  「你娘的毛病,只要每天燒熱水給她泡泡腳就成。」封雅書又接著應道。

  「那……這藥方的意思是……在下得了什麼病嗎?」書生自認身體還算硬朗,沒病沒痛的,怎麼神醫卻一見面就叫他吃藥?

  「真想孝順你娘,就照方子抓藥。」

  封雅書也沒多做解釋,扔下這句近乎警告的回應後,便丟下了滿廳滿院的求診病人,獨自離去。

  遠離了秋葉山莊,踏入昭城的街道裡,往來的熱鬧人群和忙著做生意顧店的商人,讓封雅書的心情平復了不少。

  看著眼前這些氣色紅潤、健康朗笑的人群,封雅書知道,暫時不會有人找他看診求醫了。

  因為神醫這身分,對於這些忙碌而無病無痛的人來說,並不是太需要注意的對象。

  若不是因為他的藥材園、各式書冊幾乎都放置在秋葉山莊裡,不然每年的逢冬時節,他真應該躲離昭城遠些,省得天天都有人為了小病小痛上門求醫,活像在趕廟會,真煩死人……

  「求求你!請你救救我兒子吧!」

  不期然地,熟悉的求救聲再度在耳邊揚起,教心情正放鬆不少的封雅書又是一道青筋橫額。

  搞什麼鬼啊!要求醫的人跟著他出門,追到街上來了?

  回過頭去,封雅書正想瞧瞧是誰那麼好腳力,居然一路追著他過來,卻沒料到他身旁根本就沒人。

  四下探望了會兒,只見離自己沒幾步路的一個小攤,豎著「鐵口直斷」的牌子,開口求救的則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顧攤的人懇求。

  原來不是有人尋他治病,而是想找算命先生求神問卜……

  「算命先生你行行好吧,我這孩子不知怎麼地居然中了邪,兩天前活潑亂蹦的出門玩,一回來就怪怪的,不是在床上昏睡,就是沒什麼意識的發愣,我去廟裡拜了很多次,也問不出什麼結果來,所以想請先生你替我算算,到底我孩子給什麼妖怪纏上了?」中年男人不知道封雅書在旁聽著,只是一個勁兒地祈求。

  他身邊那生病的孩子,就像他形容的一樣,兩眼無神、有氣無力的,完全沒半點孩子應有的活力。

  封雅書離這孩子還算近,聽見中年男子的話,他下意識地往孩子瞟去,瞬間眉心又蹙了起來。

  啐,這孩子分明就是生病了,說什麼中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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