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嵐 > 百劍斬情絲 | 上頁 下頁
十八


  為這個與自己的脾性有那麼點相仿,卻偏偏生為女兒身,使得她有志難伸、綁手綁腳的可愛姑娘,代她出口氣……

  「相公果然是喜好行俠仗義的俠客呢,對媛媛的行徑完全不以為意。」穀媛媛抿唇輕笑,微眯的黑眸勾得封易軍不得不承認,他有點兒失神。

  「我只是因為喜歡找人比試,又專與惡霸不對盤才誤打誤撞變成俠客……倒是你,現在這溫馴小貓似的性情與過去的野丫頭個性,差得也太多了吧?」熱氣湧上封易軍的頭頂,教他只得連忙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免得自己盯著穀媛媛出了神,那多尷尬。

  「那是因為一年半前,我在街上遇見那個被我打破頭的惡少,他對我一直懷恨在心,就趁我隻身出門時,與家丁一起把我從橋頭上推落水……」舊事說來歷歷在目,教穀媛媛下意識地擰了下眉心。「時季正逢隆冬,我又不懂泅水,差點兒就溺死,幸虧爹平時廣施善心,有路人瞧見了,匆忙救起我、通報爹爹,我才活了下來。」

  「什麼!」封易軍怎麼也想不到竟有這等事發生在穀媛媛身上。

  畢竟他武功高強,讓他教訓過的惡霸知道他是秋葉山莊的劍俠,也沒人敢上門找麻煩,因此他鮮少碰到仇人回頭。

  可那不知悔改的惡少,居然如此對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蹙了下眉,封易軍硬是止住在胸口間翻湧的怒氣,粗啞著聲調問道:「後來呢?那惡少讓人教訓了沒有?」

  「相公該不是想去尋仇吧?都那麼久的事了。」穀媛媛微微傾身向前,細探著封易軍的眸光。

  瞧他認真的模樣,想來是為著她受難的事發了火吧。

  呵……他果然一如傳聞,即使本人不這麼承認,但這劍俠之名,封易軍確實是當之無愧的。

  「我……」說不出口的答案教封易軍的聲音哽在了喉間。

  說是,似乎顯得太衝動,說不是,又違背他的真心。

  「相公就先別急,聽聽我後來的事吧。」略偏著臉蛋,瞧著封易軍身上散發出來的火氣,穀媛媛覺得那一日寒冬裡的冷意,似乎已隨著這陌生丈夫的心意,而逐漸消失在記憶裡。

  「我被人救起後,又是發燒、又是昏迷,在床上躺了三天,可以說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吧!」穀媛媛微斂眉梢,輕聲續道:「醒來後,我看見爹一臉憔悴地守在床邊,人都消瘦了一圈,才知道他衣不解帶地照顧著我,三天沒合眼了。」

  封易軍微勾了下眉頭,他還記得幼時,每逢自家兄弟與小妹遇上大小病痛時,他嘴巴上不說,還是會跟著守在房門外,急得直打轉。

  想來,谷照郎也是這般心境吧……

  「更糟的可不只這樣。在我醒來後;,爹也許是放下了心,三天來的疲憊讓他一下子就病倒了。」搖搖頭,穀媛媛抿了抿唇,悄聲續道:「所以,我才驚覺自己的任性……」

  「任性?」這詞匯還真熟,封易軍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近幾天來身旁風波不斷,讓家人動不動就數落他任性,他都快聽到耳朵長繭了。

  「嗯,因為我雖是好意幫人,但卻忘了衡量自身能力,像我這樣不顧自己的助人方法,到頭來害慘的不只是自己,也傷到了家裡人啊……」閉上了眼,帶點懊悔的聲調吐自唇縫,穀媛媛悄悄歎了一聲。

  「因此,我下了決定,不再給爹添麻煩,讓他擔心,我希望爹能每天都見我平安而感到欣喜……」閉眼覆張眼,墨色的眸子直勾勾地往封易軍瞧去,彷彿是在安撫他的怒氣一般,穀媛媛朝他露出一抹帶些羞紅的淡笑,「所以我開始學女紅、學三從四德,算來也不過是一年半前的事,因此……我的女紅其實並不好。」

  「這……所以你這個性是一年半前改的?人的個性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吧?」封易軍詫異地瞪著眼,活像是見到了什麼太過稀有的寶貝。

  誰教穀媛媛這轉變實在是太過徹底,讓封易軍想不感到錯愕都難。

  畢竟這就像是叫神醫小弟講話別帶刺,頑皮小妹別拿偷學來的三腳貓功夫到處行俠仗義,還有教他別動不動就想找武林高手此畫兩招——樣的困難啊!

  「嗯,剛開始真的很難受呢。」點點頭,彷彿是在印證封易軍的質疑似地,穀媛媛苦笑道:「硬逼著自己這也不成、那也不行,老實說是很辛苦,可一想到只要把這些都忍下來,爹就不會再為我操心,媛媛就覺得吃點苦也是應該的。何況,改掉任性的脾氣對自己也好啊!」

  封易軍的視線定在穀媛媛那帶著一絲無奈,卻又含著滿足的笑容上,久久無法轉開。

  胸口傳來的躍動,震得他有絲不舒服,卻只是令他更加專注地細瞧著穀媛媛的笑容。

  瞧著她略帶堅定的眸光,雖然依舊滲透著幾分特屬於她的柔軟溫情,但一個人的本質所顯現於外的魅力,卻是無法抹滅的特殊感覺。

  若說,他自己的烈脾性是強而有力的火焰,那麼穀媛媛或許就像山間的細流,看來微不足道又柔弱,但卻能滲透土壤、穿透岩石,奔向大河、流向大海。

  他看錯了她。

  谷媛媛根本不是逆來順受、只等人安排一切的小姑娘,她至今為止所做的決定,都是經過仔細思量的,而且,她看待事物的眼光,比他這跑東奔西的男人還要遠得多。

  甚至,她還忍耐著改變了自己的性情,並且貫徹到底。

  而他卻是傻得可以,沒先認清楚穀媛媛,便獨斷地判定她的性情,將一個若生為男人,有可能與他稱兄道弟、默契相投,甚至讓他佩服又欣賞的好女人,錯看成一個無神的人偶,只能任人搓圓捏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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