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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他不是討厭女人,也沒有討厭她這妻子,只是不喜歡這門親事將他的一身自由落上了鎖……

  否則的話,他應該會在碰觸到她之後就立刻放開,把她丟下才是。

  可封易軍非但沒這麼做,還不停地解釋著他上花街的事……

  「怎麼說我都是男人,對花街那地方好奇也是自然的,況且我都幾歲人了,沒去過才有鬼。不過我先說清楚,那只是年輕時好奇,跑過兩回,之後我再也沒去了。」心虛讓封易軍多言起來。「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事,只是想說花街的姑娘不纏人又不哭不鬧的,而且說話直接,比較對我胃口,再者,她們在外人眼裡,畢竟少了良家婦女那三從四德的包袱,因此說起話來也比你們這般好人家的姑娘有主見、有個性得多。」

  像是怕門外守祠堂的家了聽見他在談論花街之事,封易軍與穀媛媛越靠越近,連他唇瓣間的吐息,穀媛媛都感覺得到。

  「老實說,我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討厭你,只是我對你這種什麼事都由爹娘作主安排,逆來順受的個性最受不了,一想到要跟這樣只會聽話順從,卻什麼主見也沒的姑娘過一輩子,我就頭皮發麻……我這麼解釋,你懂了沒?」封易軍壓低著聲調續道。

  穀媛媛沒辦法開口,可耳裡卻聽得清楚明白,所以她靜悄悄地點了點頭。

  她這一晃動,才讓封易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正覆著穀媛媛的柔嫩臉龐,霎時間,熱氣往他的頭頂直沖,令他不自覺地往後連退了幾大步。

  瞪眼瞧著自己的掌心,那觸摸到穀媛媛臉頰的微溫還殘留在他手心上,封易軍緊抿著唇,半聲沒吭,僅是霍然一握,斂掌收拳。

  成親以來,他從沒碰過穀媛媛半點,今天算是頭一遭。

  那感覺……很特別。

  雖然與他碰過的花街姑娘一樣,都是軟綿綿的,摸起來感覺像是少了骨頭,但穀媛媛卻比那些花街姑娘少了分脂粉香氣,而且還帶著幾分高溫。

  藉著月光,封易軍看清了她略顯紅暈的雙頰,想來也是不慣於他這個陌生丈夫的碰觸吧!

  「這……剛才只是我一時情急。」封易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似乎該開口說點什麼,好讓尷尬的氣息消散。「我沒什麼別的意圖。」

  「媛媛知道。」谷援媛輕應,「雖然相公即使想碰我,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媛媛亦不會拒絕相公,但是相公並不希望多個妻子,所以我知道……相公應該只是太緊張罷了。」

  「你啊……」聽見穀媛媛這回答,封易軍知道她沒再誤解自己的話,雖是松一口氣,可對於她的柔順卻也再次感到無力。「說實在話,你這硬脾性若別用在遵從三從四德上,而是放在你自己的個性上,也許我還會欣賞你幾分,偏偏……」

  「偏偏……我沒早點向爹爹堅持不嫁。」穀媛媛難得打岔,截斷了封易軍的長篇大論,吐露的卻是令人訝異的回答。

  「什麼?」堅持不嫁?這是哪句話對哪個詞?前文不對後題吧?

  「這事說來話長呢,相公。」谷媛媛瞧著封易軍那睜大的黑瞳,燦亮亮地閃著她所喜歡的星子幽光,讓她不由得看得又深入了幾分。「若早明白相公心意,知道會給喜歡的人添了這麼大麻煩,那媛媛早該像過去被人叫是悍丫頭的時候一樣,抵死也不嫁才是……」

  「悍丫頭?」頭一回由穀媛媛口中聽見這新鮮的詞匯,倒教封易軍對她好奇起來。

  畢竟這形容詞與穀媛媛的溫柔過度根本是兩碼子事,怎麼也聯想不在一塊兒。

  「是呀,也許說了相公不信,但……」笑聲迸露,穀媛媛點點頭,先是歎了口氣之後,才輕啟朱唇,吐出了讓封易軍錯愕到發不出聲音來的回答——

  「其實直到一年半前,街坊鄰居都知道,穀家的媛媛,是一名個性倔強又會跟人打架的野丫頭……」

  「小時候,我其實是個道地的野丫頭,又凶又潑。」穀媛媛幽幽道出往事,「鄰居的孩子把我當成姊姊,若有男孩子欺負人,我就會去找那些壞孩子吵架,甚至一言不合就打起來……」

  「你打得贏嗎?」封易軍瞪著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在他看來,穀媛媛應該是被人欺負的那一個。

  「我現在這樣子,怕相公是不會相信吧!但這卻是千真萬確的。」穀媛媛微笑著瞧瞧封易軍,看見他認真聽著自己說話的表情,心頭竟有著瞬間的滿足感。

  呵……她這夫婿,總算肯靜下來與她談天呢!

  「那……你也會武功?」封易軍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穀媛媛一回。

  「尋常百姓家,我又是姑娘,自然沒能練武,只不過我天生凶、又悍,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又是比誰的聲音大、氣勢高,因此常是我將壞孩子打跑,甚至引得對方爹娘上門告狀,讓我爹頭疼得很。」說著,穀媛媛忍不住為往事輕笑一聲。

  「我說你爹該不會看著你這麼野,然後成天對你說:這麼凶的丫頭,長大了誰敢娶吧?」不期然地,封易軍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相公真清楚呢!」谷媛媛張著訝異的眸往封易軍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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