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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她眼神裡的神采依舊,只是五官已經有了明顯的改變,豐軟的唇瓣不再隨時咬著甜點,卻透著一抹惑人的殷紅。

  原本不及他胸口的個頭如今被一層層衣衫裹出曼妙曲線,襯著她白嫩的肌膚,活脫脫就是從野丫頭長成嬌俏姑娘了。

  果然他沒有看錯,這個小姑娘一旦長大了,確實是個不輸給小時候的可人兒,甚至比他猜想的還要更漂亮。

  一方面是久別重逢的感動,一方面是為了她超出自己預期的美麗而訝異,應和尉覺得胸口躍動個不停,讓他顯得有些激動。

  「舞兒,我是應和尉。」應和尉朝她吐出了溫聲,「六年前是你救了我,還記得嗎?」

  他自認六年來樣貌沒什麼太大的改變,頂多就是個頭又抽高了點,然後外貌打理得乾淨整齊許多,臉上大概再多添幾分滄桑而已。

  不過佟生與程思舞兩個人,似乎都把他這個只有幾日之緣的過客給忘得很徹底。

  「應……」程思舞烏黑的眼眸突然瞪大,一雙粉唇張張闔闔好半天,終於勉強吐出了訝異的高音,「應大哥!」

  熟悉的叫喚聲變了音調,但叫人的方式卻沒什麼改變,將兩人剛才還極其陌生的隔閡感一下子都打散了。

  程思舞指著他,表情是掩不住的驚訝,她重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良久之後,總算說出了下一句話,「我記得你說要去考武狀元……」

  當年她還小,對於入京赴試這種事,其實沒什麼概念,就只得意著自己救了個要入京考武舉的大哥,其餘的還真沒記得太多。

  「是啊!而且多虧了你們的幫助,才讓我順利入京應試。」應和尉替她倒上茶,推到她面前,「坐下聊聊?」

  「好……」程思舞呆楞半天,終於稍微回過神來。

  說實在話,她對應和尉已經沒多少印象了,要不是爹娘偶爾還會提起他的名字,不然她八成會忘光這男人。

  「很抱歉這麼久才回來探望你們,因為入京中舉之後,邊關就開始打仗……」應和尉啜了口熱茶潤喉之後,便開始談起自己之前遇上的情況,只是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程思舞已經忍不住出聲打斷。

  「等等,你剛才說了什麼?」程思舞眨了下眼,「你說入京中舉?」

  結果他真的考上了啊!

  「我不是答應你,一定會考上武狀元?」應和尉笑得溫和,仿佛這事本來就應該這樣發生。

  「問題是狀元應該沒那麼好考吧?你好厲害!」程思舞驚訝萬分地游出高音,但隨即又蹙起秀眉,「可是不對呀!我只記得你要去考狀元,但是你什麼時候跟我有這種約定了啊?」

  「原來你一點都不記得了?當時我不只跟你說過我一定會考上,還約好之後要回來找你……」

  「什麼?為什麼要回來找我?就算你要報答恩情,也應該是找我爹娘才對吧?」程思舞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我確實是回來報恩的,可是我跟你也確實私下有過約定。」應和尉瞧她半點也不記得了,索性伸手從自己的衣服里拉出了掛在脖子上的紅繩。

  它的末端掛著一個錦袋,應和尉將它打開,把裡頭的東西倒在掌心上,笑著往程思舞伸手。

  「這個是你給我的,還記得嗎?舞兒。」

  六年前與程思舞分開後,他幾乎天天掛著這個香包,即使後來它的細繩因為太舊而斷裂,他還是換了個袋子,將斷繩與香包一起收起來掛在身上。

  對他來說,這是他必須實現的承諾,也是伴著他一路走來的動力。

  他不能辜負那雙小小的手掌對他的期待。

  「咦?這是娘親手替我繡的香包……」程思舞看著那個表面磨損得有些嚴重的香包,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我記得它,因為它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東西,我幾乎從不離身的……」

  可是她卻送給了應和尉?

  程思舞努力地在腦海裡回想著當年的狀況,想了很久之後,驀地,一個印象很淡薄的情景突然闖入了她的腦海中——

  這是我給你的定情物啊!聽說這樣就是私訂終身了喔!

  模糊的形影與令人無法忽視的記憶慢慢地被回想起來,接地,程思舞的臉頰突然燒紅起來。

  「不會吧?我小時候怎麼會胡謅那些話啊!」她捂住自己的雙頰,感到相當不好意思。

  年少時什麼也不懂,就只是模仿著大人們有樣學樣,現在回想起來,卻教她羞窘得想挖個地洞鑽。

  「你當年果然還不懂什麼是嫁人。」應和尉對她的反應並不是很意外,畢竟他當時早就發現小丫頭對男女之情完全不瞭解。

  不過,她能夠回想起來,還是讓他感到相當的欣慰。

  這表示丫頭並非真的完全把他遺忘了。

  「原來你也看出來了?那你還陪著我玩……」程思舞困窘道:「你不是把那些話當真了吧?」

  瞧這個香包磨損得這麼嚴重,連繩子都斷了,可見應和尉應該是一直戴在身上。

  可他明明就曉得當年那些話只是她兒時不懂事的戲言,又為何要如何重視它呢?

  所謂的定情物,根本就只是個大笑話耶!

  「也不算是陪著你玩吧」應和尉略微思索了下,然後露出了苦笑,「其實我當時只是覺得,你長大點之後,一定會變成一個很漂亮的姑娘,到時候就會有很多人追求你,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嫁不出去的問題,可是這些話跟小時候的你說,你應該聽不懂吧?」

  「呃……一定聽不懂的啦!我小時候哪有那麼聰明,能夠搞懂這麼複雜的關係?」程思舞微噸了下粉唇,出聲反問道:「不過還是謝謝你啦!居然為我考慮了那麼多,所以你當時只是在安慰我對吧?」

  「一半一半吧!」應和尉想點頭,卻又覺得不太對勁,最後只能吐出這樣的結論。

  「一半是什麼意思?」程思舞微愕,「你不只是在安慰我?」

  「這個……」應和尉瞧著程思舞晶燦的黑瞳,那清澈有神的目光依舊不變,還是那樣緊抓著他的視線不放。

  「這什麼嘛?別拖拖拉拉的不說出來,話聽一半很痛苦耶!」程思舞催促道。

  「我只是覺得,娶你應該也不錯,所以才跟你做了那樣的約定。」應和尉帶著幾分尷尬地露出了苦笑。

  「咦?」程思舞眨了下長睫毛,眼前的景象好像在一瞬間有些模糊了。

  等等,她沒聽錯吧?

  應和尉說娶她也不錯?

  「你你你……你該不會喜歡吃嫩草吧?」程思舞一下子陷入了混亂,末了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她當時才十來歲罷了,可是應和尉卻認真地跟她訂那種約定……

  「不是的。」應和尉哭笑不得地搖頭,「其實我覺得等我功成名就回來時,你一定早就嫁人了才對,但如果你還沒嫁人的話,我覺得娶長大的你是個不錯的選擇,所以才跟你訂婚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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